“不,也不一定是姐妹,但起码是有亲缘关系的。”金胜昔闭上眼,黑暗中江海川与江松清那两副相似的眉眼渐渐重合,几乎算得上如出一辙。
“只是我直觉两人更像姐妹而已。不过具体什么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二人一定有联系。”她说。
“那如今江海川怎么会在广陵城?”怀春问,“既然是一家人,江松清又是镇国将军手下的人,江海川怎么也能算将军府的人吧。”
“不清楚。”金胜昔思忖道,“或许与江松清当年逝世有关吧。”
“……上床说。”怀春说。隔着一片黑暗,金胜昔辨不清她的面容,却也能感受到怀春此时眉头已经拧起来了。
她手腕忽地一温,被怀春拉着上了床。
金胜昔蹬掉鞋袜,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声音都被泡得绵软:“我当时年幼,许多事都一知半解,经那次一鸣惊人后,江松清就被荣封了忠勇伯。按理来说,江松清以少胜多,重挫边陲蛮族,为大宋换来了几年安宁,此等功劳被封作伯也是中规中矩,但架不住江松清是个女人,据说朝廷还是因此事吵了有半年之久。”
“我父皇本想升任她为某边镇总兵,接替原属于镇国将军的部分防区,但被她坚决地婉拒了。”金胜昔叹道。
“她这么做是对的。”怀春道,“景隆帝不可能直接给她封侯,那才是真的一步登天,但封伯多少有些微妙,只好划些实权给她。可这实权断然是不能接的。”
“是的,”金胜昔脑袋埋进了被子,她表示认同地点头,点得一拱一拱,声音从被窝里闷响出来:“她要是接了,苏云的旧部会怎么看她?恐怕只能是忘恩负义、一个趁主帅受伤而上位的‘叛徒’。况且她是由苏云一手提拔上来的,本就没什么深厚背景,真当上了地区的军事长官,拿什么来和地方官打交道?”
“所以我父皇换了个方式。”金胜昔说,“他没再给江松清授予特定官职,而是任命她为‘钦差巡查’,平日里主要负责代替皇帝巡视各地军镇。”
这个身份可大可小,全凭景隆帝信任。江松清是个很聪明的人,金胜昔不信她看不出景隆帝提供给她条条看似光明的大道,底下潜藏无数等着要她命的豺狼虎豹。
可她还能怎么选?她没得选了。
景隆帝能容忍她拂一次脸面,难道还能容忍她接二连三地将自己的脸面摔在地上吗?
所以江松清最终还是接旨了。
“景隆六年间,江松清在南方外出巡查期间遭遇地方暴乱。传回京城的信息少之又少,其中有关具体情况的信息更是被压得很死,后来我因为好奇也尝试打听了一些,但因为年份久远外加知情者少,仅能得知她在这场暴乱中意外丧命。”金胜昔说。
“怎么这么草率?”怀春问。她有些不解地扯了扯被子。
是啊,怎么这么草率?
相比于江松清堪称浓墨重彩、扶摇直上的前半生,她的死显得过于简单且轻率。甚至像一本情节跌宕起伏的话本,在高潮过后草草紧接了一个急转直下的坏结局。
金胜昔先前只觉得是江松清树大招风,晋升太快,招人忮忌;她平日在朝廷也不与人结党,除了曾与镇国将军有联系外,是实打实的“孤臣”,于是她手头的实权又分外令人忌惮,这场意外保不齐是有人看她不顺,铁了心要弄她。
但此时她将事情摊开和怀春细捋了一遍,自己也开始觉得不对起来。
江松清是孤臣,可她是景隆帝亲手提拔上来的,若没有景隆帝的默许,这事怎么可能发生?
现在看来,这事有端倪是必然的,甚至江海川有叛乱之嫌可能也与其脱不开干系。
但这是为什么?
金胜昔直觉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是她和怀春没有发觉的。她闭着眼,想到脑袋发昏也想不出,只好哼哼唧唧往怀春怀里拱。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很晚了,先睡觉吧,有什么睡醒再说。”怀春很温柔地说。
她抚了抚金胜昔毛茸茸的,又将她拉进床内一些:“别掉下去了。”
金胜昔的“睡品”很糟糕,怀春小床不比长春宫里的大床,能任金胜昔翻转腾挪。估计这小床在设计之初就从未想过有一天要给两个人一起睡,金胜昔好几次睡着睡着差点要掉下去,好在怀春睡眠浅,堪堪给她拉住了。
“……嗯。”金胜昔闷闷地嗯了声,她已经很困,很快就跟昏过去一样睡着了。
再睁眼,已经是早上了。
金胜昔眼皮好像有千斤重,重得她睁不开,她半眯着眼撑起身,发现怀春已经起床了。
后者在柜子旁,踮着脚不知在摸索什么。发现她醒了后,怀春微微偏过头来:“再睡一会吧,今早我要出去,行程比较急,就不带你了。”
她终于把东西拿了下来,金胜昔眯起眼睛去瞧,却只够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