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春又说:“要是无聊就让银杏或者小竹陪你出去玩玩,我记得广陵城庆典要持续三天,就是不知道经昨天一事,这庆典还能不能办下去。”
“怀春,”金胜昔揉着眼睛,“你拿了什么?”
“没什么。”怀春语气很淡,她犹豫了一下,迎着金胜昔的目光,还是说了:“……是匕首。总之,还是带着吧。”
金胜昔目光一动。她忽然想起昨晚河边,怀春半蜷半靠在她怀里,絮絮说的那些话,心里顿时很汹涌地疼。
她唇吻翕闭,没能说出话来。
怀春像是有些赶时间,动作很急,她匆匆将匕首在腰间重新挂好,说:“你乖乖的,我先出门——”
话音未落便被金胜昔打断:“怀春,我打算回京了。”
怀春的动作顿住,转过脸来,她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有些吃惊,看着很想再问些什么,可最终她只是说:“回京确实会安全很多,你打算怎么回去?”
金胜昔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说:“等晚些我回来,我们再仔细商讨这件事吧。”
“我……”金胜昔顺着她的话点点头,话未出口,怀春就已经从房门口离开了,背影居然还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金胜昔有些茫然地呆住了,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她重新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一团,想用手背盖住眼睛,脸上却突然被什么硌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是红豆手链。
经此一事,金胜昔困意全无,她就这么躺在床上,转着手链,一粒红豆一粒红豆地看。每一粒都足够饱满、圆润,裹着胶油,冰凉、晶亮,缀在她的手腕上。
这样看着,金胜昔像渐渐又找到了锚点,将自己锚定下来,这才重新镇定起来。
她做出这个决定并非意气用事,只是她不忍再看怀春这样下去了。她不想再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无能地看着怀春颤抖,再走入下一个自我奉献的循环。
金胜昔向来胸无大志,她清楚地明白,景隆帝不需要,也不会想要她太聪明,所以她早早便与自我和解,起码框架之下,景隆帝总是纵容她的。
可放在如今,她又忽地开始憎恨起自己这种从容了。她憎恨自己这种高高挂起,憎恨自己对旁人付出的习以为常,憎恨自己分明心中有愧,却从未想过真去做些什么。
她想来就来,想看就看,想留就留。
是淮州曾经遍地的惨状撕破了她自以为是的空中楼阁,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开她掩住耳目的双手,她被平安村的一场暴雨带出深宫的樊笼,世间壅塞的沉挤入她曾经满是苍白与虚无的世界,她又如何在感受过这些后,重新将自己挂回那个位置?
做什么都可以。查前朝史料,筹备物资,向护国寺甚至是景隆帝求助都好,哪怕就算她尝试过后,依旧什么都做不到,那也比眼睁睁地看着要好。
她与怀春,总会再重逢的。
*
怀春此次外出时间比金胜昔想得略久一些,她坐在守息塔顶的小窗旁,从天亮一直等到天黑,才在远处的尽头看见策马归来的怀春。
没过多久,房门口便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是怀春回来了。
怀春刚拧开门,金胜昔便扑了上去,从头到脚地嗅。怀春一边脱外袍一边摁着她的脸,防止她一下凑得太近。这么一看,倒更像养了条小狗了。
金胜昔“体检”了一遍,确认血腥味很淡,这才安了点心。她迫不及待地问:“怀春,情况如何?”
怀春不动声色地觑了眼她的神情,确认此狗是个不记仇的,当真不记白天那点微妙的隔阂,这才道:“比我想象中的好,几乎看不出来有国脉崩坏的迹象,但保险起见,我还是用血祭小小地加固了一下。”
她像有些犹豫似地,斟酌了半晌,才重新开口:“关于你白天说的……回京,你还有打算再来淮州吗?”
怀春没问金胜昔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正如金胜昔从来都无条件地信任着她一般,她同样信任金胜昔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做这样一件事。
“……我不是要留你的意思……不是赶你走的意思……我是说……算了。”怀春闭目,望着金胜昔因傻乐而笑弯的眼睛,她突然忘了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了,再开口简直越描越黑,干脆不说算了。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措辞道:“你若是想回京,最好还是选能绕开江海川的方式。但广陵城几乎把守着京城南下淮州的官道,加之漕帮眼线众多,想绕开她并不容易。你还记得我先前提到过的那位临皋城神医吗?”
“你是说她有门路?”金胜昔问。
“混江湖的,多少有点吧。”怀春说,“我这几日会去找她,但不知道她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当村医,运气不好的话可能需要费些时间。”
“谢谢你,怀春。”金胜昔非常真心实意道,“尽管我应该感谢你对我无条件的信任,但我还是想问,在我提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