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声音几乎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
怀春控制马绳疾驰,微不可查地低低应了声:“回去再说。”
二人直奔悦来居,银杏搀扶着凌霜,牵着马匹,早早地在楼下候着了。等到回到塔下时,早过了夜上三更。
凌霜腿脚不便,便安排了她在塔下耳房,暂时与小竹银杏住在一块。
重新回到怀春那散着芬香的小床旁,金胜昔眨了眨酸疼的眼睛,疲惫感漫上来,她从未如此想倒头就睡。
“换了衣服再上床。”换好衣服的怀春拽住马上要倒上床的她,再扔给她一套衣服。“小竹打了水,顺便再擦擦身子,跑了一天,出了一身臭汗,脏兮兮的。”
“怀春……”金胜昔可怜巴巴要来蹭她,被怀春意志力坚定地推开了,这是铁了心一定要她换。
塔上自金胜昔来了,便专门用屏风隔出了一方更衣的空间。金胜昔用水简单洗了洗,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抱着脏衣裳出来时,怀春正提着那一盏照明的小灯,看样子正准备吹熄。
她身量单薄,在缱绻的灯火下仿佛薄得透光。光晕将她的线条揉得模糊,因而显得柔和。
金胜昔的视线落在她微垂着的眼睫,后者定定地凝视着那盏灯,眼睛里映着摇曳的火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似乎被她的动静打断了思绪,怀春最终还是伸手掀开灯罩,“呼”的一声,她轻轻将灯火吹熄。
夜色的帷幕终于落进屋内,方才怀春的身影却似乎烫在金胜昔的眼前,久久散不去。
一片昏黑中,怀春似乎转过身:“是不是累了?江海川的事不如等睡醒再和我说吧。”
“不,”金胜昔用力闭了闭眼,方才随着江海川的话语而闪现的画面似乎还历历在目,“就现在说吧。”
“或许当时的你久居护国寺,不曾听过此人的名讳。可在当年,作为镇国将军苏云身旁最得力的副将,江松清曾以独身率领一众铁骑荡涤边陲十三郡蛮夷的功绩,得到过我父皇的亲自褒奖。”
“彼时苏云将军意外受伤,难以亲自上阵,只得坐镇军中。是江副将军率领的几千疲卒挡住了上万的蛮族士兵,以命相博才换来了退兵。此战几场战役中,百姓伤亡者寥寥,功绩不可谓不惊人,传回京城后,还曾引起过很长时间的轰动。”
“不光是功绩惊人,最重要的是江松青副将军是个女人。那时我还很年幼,也听说过为了这次圣上的亲赏,朝廷一度因为她的性别吵得不可开交。”
“但所幸,我父皇力排众议,亲自定下了这次封赏。”金胜昔说。她像背书似地抖出大段史实,说到这却有些吃力地皱起眉。
那时的她过于年幼,所有的回忆都像浮在湍流上的薄纸片,就算打捞起来,上面的字迹也早就被水泡得难以辨认。
她有些迟缓地说了下去:“那场接风洗尘的庆功宴我也在场,父皇褒奖的话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我记得江松青那时说过的话。”
宴会封赏环节,景隆帝特意提了她的名,江松清出列后单膝触地,铁甲磕在地上的声音很响亮,一下就吸引了当时年幼的金胜昔的注意。
那时的江松青,面颊还挂着箭镞擦伤未愈合的残疤。她班师回朝后甲胄都来不及卸去,风尘仆仆,满身狼狈,眼中却尽是意气风发。
她垂着头,却不卑不亢道:“这不过是臣应当履行的职责。臣所能做的不多,只愿能够守住这大宋边陲,让此世能多一隅黄沙无法浸漫的归所。”
短短一小段话,拽到让年幼的金胜昔能记上八百年。
后来具体什么封赏,宴会后来又发生了什么,金胜昔一概不记得了。唯独只有这段话,连同江松青那决绝坚定的面容,一起烫进了金胜昔脑海的最深处,再难忘却。
江海川今晚提及它当然显得突兀,因为这段话本就不是出自她口。
它归属于一位赤胆凌霄、却不幸英年早逝的女将,出自对方人生巅峰时期脱口而出的肺腑之言。
那是属于江海川的亲生姊妹,她的亲姐姐江松青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