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
装没看见那相交的十指,对怀春说:“挑一个猜吧。”

    借着人群的遮掩,她们都没松开手。

    这棚子由青竹搭就,悬满了各异的灯球,每一盏灯球下都垂着一纸彩笺,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谜题。

    二人都不算饱读诗书之人,非要论起来,诗词歌赋还是金胜昔读的比较多。好在灯谜主要面对的城中百姓,谜面都不算难。

    金胜昔拉着怀春一路挑挑拣拣,兴致勃勃地乱猜,猜出也不拎下来找棚主换彩头,猜不出就跳过换下一个。

    一连过了几个,金胜昔有些猜累了。她见怀春一路都没吭过声,便出声问道:“怀春,你不猜一个吗?”

    “啊……”怀春好像在思忖,闻声像被打断了思绪,回道:“你玩吧,我不擅长猜谜游戏。”

    “不嘛。”金胜昔嘟起嘴,“我想从棚主那讨个彩头。”

    怀春失笑:“真想要,刚刚猜出来怎么不找棚主换?”

    “因为我想要你换给我的。”金胜昔答得不假思索。她央求道:“怀春,就给我一个吧。”

    “好吧。”怀春妥协得很快。

    她上前随意翻了一张彩笺,金胜昔也跟着凑上去看。谜面写着:一边绿,一边红;一边喜雨,一边喜风;一边怕虫,一边怕水。

    是一张字谜。

    “……”怀春沉吟片刻,她的视线越过金胜昔头顶,忽地笑了。她伸手摘下那盏灯:“我大概猜到了。”

    “好快!”金胜昔说,满怀期待地看她。

    怀春一路拎着灯,顺手拎着金胜昔,来到棚主面前,问:“先生,此谜底是‘秋’吗?”

    棚主抚须点头,笑道:“正是。小姐高才,解得妙。”他说罢,从桌上取下一个小巧的香囊,想要赠予怀春。

    怀春盈盈一笑:“换一个吧,不要香囊。”她指着桌上一根小巧的狼毫笔,问:“可以换成这个吗?”

    “当然当然。”棚主将笔递过给她。

    “走吧。”怀春又转手将笔塞给金胜昔。

    金胜昔打量了两眼狼毫笔,小心塞进了袖袋,忙不迭地追问怀春:“你是怎么猜到的?”

    怀春伸手,轻抚过她的头顶:“我还以为你会问为什么要换成狼毫笔呢。”

    “那都问。”金胜昔干脆道。

    怀春探出指尖,语带笑意:“喏。”

    她白皙细长的手指尖上,赫然躺着一小片落叶。原先插在金胜昔的发间,藏得很隐蔽,估计是一天走下来,不小心落进去的。

    “看到这个我就突然想到了。”怀春说。“至于狼毫笔,想换就换了。我只是觉得……”

    她压低嗓音,声音几乎被压低进夜色中:“比起香囊,长安公主身边还是配一把笔比较好吧。你还是更喜欢香囊吗?”

    “没有,不是。”金胜昔说,“这样就很好。真的。”

    她转过头去,像是在搜寻下一个目的地,有些不敢看怀春。那支塞进袖袋的狼毫笔自顾自地发着烫,金胜昔忽然有些担心它会把袖袋烧穿了。

    “啊,”怀春说,“是不是快到看烟花的时间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金胜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空地处早已人群聚集。

    二人手拉着手也躲进了人群里。又挤又闷的,很难受,金胜昔向来很讨厌这种场合,以前从宫里翻墙出来遇到这种场合往往都会避开,但此时她望着怀春低柔的侧脸,还是感到很高兴。

    她勾着怀春小指头,凑上前问:“怀春啊,之前没看过吧。”洋洋得意的,看着很嚣张。

    怀春淡淡瞥了她一眼:“小时候看过。”

    金胜昔不说话了,她自觉说了错话,恨不得撕了自己的嘴。

    怀春一下笑了,她说:“没事,我不介意这个。”

    两人掌心都被热出了汗,腻腻的,可谁都没提把手松开。

    又等了十几分钟,第一束烟花才在人们引颈企盼中忽地升空,随着“咻——”的一声呼啸,猛烈地在夜空中轰然迸裂,千万颗光粒泼洒似的盈满了夜幕,亮得足够看清底下每一张或翘首或惊叹的面庞。

    随后再是第二道、第三道……

    四下有些昏暗,远离了那些能将黑夜照成白昼的灯火,怀春的面庞在夜色中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很快又被不同的烟火染成各色。

    金胜昔被攒动的人群挤着,离她很近很近。

    她突然萌生出了一阵渴望,超出一切的迫切。望着怀春流丽的面部线条,认真而潜藏惊艳的神情,金胜昔脑子发烫。

    她忍不住向前,附在怀春耳边,絮絮道:“怀春,我好像有些……”

    怀春惊讶地看向她,二人的视线相交。

    金胜昔接着道:“我好像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