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
    夜间,金胜昔洗漱完毕,正欲就寝。

    她将被子抖得蓬松柔软,刚拉起被角要往身上盖时,就听见屋门口“吱呀”一声,轻轻开了条小缝。

    金胜昔心里一惊,按理来说,门外有小竹守着,不该有人进来。

    莫非……是怀春回来了?

    她顾不得穿好鞋袜,动作粗鲁地翻身下床,趿着鞋子便冲上前,猛地一把拉开门。

    门外几乎漆黑一片,村子里的人都睡得很早,隔着薄薄的纸窗,金胜昔瞧见他们屋内早已熄了灯火,唯余下几家的窗子外还隐约透着跃动的火光,晃动而模糊。

    夜风簌簌地吹过,如墨的夜空澄澈而寂静,门后却空无一人。

    想来方才那声响动,不过只是木门年久失修,被夜风吹开了吧。

    小竹本来在傍着墙打盹,被金胜昔刺杀似的动静吓了一跳,一下没站稳,踉跄了两步。她狼狈地站直身子,慌忙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金胜昔心里空落落的,低声道:“无事,我先歇息了。”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今夜后半夜不必守了。这些日子没日没夜地陪在门口,实在是辛苦你。”

    说罢,她转身回房,隐约听见小竹在身后迟疑地应了一声。

    缓步走回到床边,金胜昔倒在床铺上。

    硬板床硌得她浑身酸痛,近来伤口愈合,生长的新肉时常泛起钻心的痒,扰得她辗转反侧半夜,都难以入眠。

    而更磨人的,是她太想怀春了。

    怀春离开平安村三星期有余,却迟迟不见归来的迹象。金胜昔孤枕难眠,夜半时分无法入睡,便只能将脑袋埋入对方睡过的枕头,使劲嗅怀春那一抹残留的气味。

    起初枕头上还留怀春身上一贯清苦而好闻的草药香,后来那味道渐渐淡了,像被她吸尽了。任凭金胜昔如何努力把脸埋进织物深处,也只能捕捉到一丝浮光掠影般的气息。

    金胜昔放弃了。她翻了个身,渐渐把自己摊平在床上,用手背盖住眼睛。

    怀春,我好想你。

    她都有点忘了,从前在宫中那离开怀春的八年,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多少个日夜,她也是这样在想念中入睡吗?

    *

    清晨的阳光从窗口处淌入,金胜昔揉揉眼睛,才发现她昨晚不知何时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窗户不知何时被半敞开了,难怪会有阳光洒进来。

    ……是小竹开的吗?她不是说不用守了吗?

    金胜昔刚睡醒,头脑还尚处一片混沌之中。她一侧头,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

    清晨的光流中,怀春浅淡地笑着,原先苍白的皮肤在流动的日光下显得莹白生辉,眉目低垂,昳丽而动人,像一块美玉一样。

    她本就仪态很好,如此落坐着更显端庄。无需修饰,便能直接扮作一位偶然下凡人间、抚平一切哀愁的美丽神明。

    没人会不喜欢这样的怀春。包括她。

    “醒了?”怀春轻声问,语带笑意,“怎么呆呆的?”

    金胜昔一时看得失神。

    “怀春?”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心脏狂跳,被冲击得一时间忘了言语,只能偏过头去,用手捂住脸:“你先别看我。”

    脸颊好烫,她怕被怀春瞧出心思。更何况她刚起床,鬓发凌乱的,实在有些自惭形秽了,不愿以这副面貌面对她。

    “……?”怀春微微蹙眉,似有不解,却依旧从善如流地应下,“好吧。”

    她听话地转过身去。

    金胜昔狼狈地爬起身,匆匆理了一遍睡成杂草的头发,稍微有些人样了才道:“好了。”

    怀春重新转了回来,面上还挂着微笑:“睡着了也不安分,还叫我名字。”

    金胜昔有些窘迫:“你回来多久了?”

    怀春略略思索片刻:“约莫一两个时辰。”

    “那你……”金胜昔悄悄吞了吞口水,“就一直坐在床头……看着我睡?”

    “嗯。”怀春垂下眼睛,指尖似无意识地捋过头发,“见你睡得不踏实,怕把你惊醒了。”

    她面上毫无波澜,但金胜昔的余光却瞥见她平放于膝头的手,已经偷偷将素裙捏出细碎的褶皱。

    很不明显,但还是被金胜昔瞧见了。

    她隐约意识到,怀春或许因着她的揭穿,有些慌了。

    这个念头一出,金胜昔本来因为怀春出现而雀跃的心情变得更好了。

    或许,怀春也有些在意她呢?

    金胜昔不是懂得知足的人,失败的经历挫不败她,只会令她越挫越勇。

    她眉眼弯弯地乘胜追击:“看这么久,怀春很喜欢我的脸吗?”

    怀春语焉不详道:“……确实很漂亮。”

    “那你喜欢吗?”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