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
,金胜昔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了绝望。

    她泄气地将脑袋埋进怀春的肩头,怀春的声音自耳畔边响起:“晚些小竹就该送汤药进来了。说是要睡觉,却一点都没睡。”

    金胜昔说:“是啊,我骗你的,你打我吧。”

    怀春垂着眼睛看她,没什么表情。而后双指并起,轻轻抽了下她的脖颈。

    “真打啊。”金胜昔缩缩脖子,那动作跟罚小孩似的,打得她都脸红了。

    小竹端着药进来时,金胜昔又窝着怀春,迷迷糊糊要失去意识了。

    见有人进来,怀春拍拍她:“殿下,醒醒,喝药了。”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分外好睡。金胜昔勉力撑起眼皮,十分的不情愿。她怨气很大地睨了小竹一眼,抱怨道:“又喊我殿下,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怀春,”她撒娇道,“殿下不想喝药。”

    小竹:“……”

    这长安公主往神女殿下身边一贴,就跟那祸国殃民的妖妃似的,尽瞎吹枕边风。

    小竹因着突如其来的天降大雨,防避不及时,又因要给金胜昔煎药,跑前跑后了半天,淋了个半身湿透,见了此情此景,再是身冷也不及心冷,人麻了。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当个守门神,直愣愣地杵着。

    怀春冲她招招手,示意把碗端过来。

    小竹如蒙大赦,很是上道,赶紧把碗往怀春手里一塞,三两步跑走了。

    怀春端着碗,说:“来喝药。”

    金胜昔说:“你叫我殿下我就不喝了。”

    “……”怀春无奈,她脾气很好地问,“那想让我叫什么?”

    “叫胜昔啊。”金胜昔理直气壮,“我听到了,你给我取匕首的时候,就是这么叫我的。“

    怀春默了半晌,似乎是不想再多想起那件事。愧疚驱使她面对金胜昔时变得格外百依百顺,她最终还是松了口。

    “胜昔。”怀春一字一句咬得很慢,像牙牙学语的幼童,又像对这两个字很生疏一样,字尾咬得格外瓷实,面上像把这两个字念出了一个微笑。

    “可以了吧,喝药。”怀春很快收回了那个微笑。

    金胜昔很愉快地捧起碗,一口气喝完了,她回味着刚刚怀春的语气,味觉都像是失灵了,品不出苦涩。

    “淮州怎么突然下雨了?之前已经大旱很久了吧?”金胜昔将喝得一干二净的碗放下。

    怀春顺手又接过,拿在手上,指腹不住地摩挲着粗糙的碗壁:“国脉的缘故。你昏迷的那几日就已经小小下过一场了。”

    “我想出去看看。“金胜昔说。她肺受伤了,呼吸总伴着钝痛。如今在这暂做病房的小屋内被闷了许久,就连呼吸都伴着清苦的草药味,闻久了,肺仿佛更难受了。

    怀春伸手探探她的额头,说:“我去看看能不能借点什么来挡挡雨,你在这乖乖等我下。”

    金胜昔闻言乖乖等了很多下。

    怀春过了一阵才回来,身上还隐隐泛着潮意,素裙不便于在雨中行走,被打湿了小半。她扬扬手中借到的两件蓑衣:“走吧,小心些。”

    淮州八百年未下雨了,村民们家中都没备什么雨具。但好在这场雨稍微打消了众人对怀春“神婆”的刻板印象,加之那日的事,态度都好了起来,一起帮忙找了几家,最终翻出了这两件蓑衣。

    怀春把斗笠给金胜昔戴上,又帮她围好了蓑衣,二人一块出了门。

    户外雨天的空气很清晰,泛着一股潮湿泥土的腥气,这场久违的大雨带着希望砸向淮州干裂的土地,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这是生命重新抽芽的声响。

    村里的几个小孩全跑出来了,顶着大雨在村口狂奔疯玩,有几个争先跳着水坑,溅了满身的泥水,却仿佛还犹觉不痛快。

    金胜昔在屋檐下久久观望着,半晌没出声。她像被这一幕震撼到了,又像是头一次真正地走出那座深宫,看见了真正的世界。

    惨痛,却又真实而美好。

    怀春站在她旁边,轻声道:“我刚来淮州的时候,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很不适应。”

    她那时已经过了懵懂而不谙世事的年纪了,孤身一人带着两个侍女来到淮州,甚至不比当年年幼时来到护国寺。

    “胜昔,”怀春又这么叫了,像是和这个名字开始变得熟稔,“或许你会好奇,为什么我会愿意对这片土地付出那么多。”

    金胜昔好奇地倾耳听着,没有打断她。这还是怀春第一次主动和自己提及她来到淮州以后的事。

    怀春顺着说了下去:“其实一开始我并非这样,这里的一切都令我感到警惕和陌生。我频繁地想念当初在京城里的日子。”和你。

    “直到我在这主持了第一场祭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