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
抽,却是怎么也吐不出来。

    “殿下!”小竹吓了一跳,绕过床要去扶她。

    “无事。”怀春说。她爬起身,“给殿下擦一下口鼻吧,血在脸上都结块了,醒了要不舒服的。”

    小竹应了声。

    二人都心知肚明,金胜昔能否醒来还是变数,但都默契地没提这种可能性。

    *

    金胜昔再醒时,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是不疼的,尤其是胸腔,疼得要炸开了。

    她睡在一张破草席上,环视屋内,陈设简陋而陌生。怀春正趴在她床头旁,看上去睡熟了。

    她想起身,一动却牵动了伤处,疼得差点又晕过去了。

    怀春被她细微的动作惊醒,抽搐了一下,很快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红印,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金胜昔想笑,但看清怀春疲惫的神色和浓重的黑眼圈后,她便有些笑不出来了。

    怀春还穿着先前沾了血迹的素裙,上面的血渍已经干涸,凝固成暗褐色的斑,看样子是几日没换过衣服了。她清醒得很快,随即哑声道:“殿下,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金胜昔一说话就会牵动到伤处,疼得厉害,她不得不气若游丝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小竹呢?”

    怀春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还在烧。她回答道:“小竹在屋外守着。这几日您老喝不进汤药,还是亲自喂比较放心。”

    她的手凉凉的,抚在额头上仿佛能把病热都驱赶掉。金胜昔闭着眼轻轻蹭了蹭,有些迷糊地喃喃:“怀春,手别收走,就放在额头上吧,好舒服。”

    怀春今日格外好说话,顺着她的话便将手盖在了额头上,好一会没吱声。金胜昔再看过去,却发现她眼圈红了。

    “……”怀春察觉她的目光,偏过头去,眼泪却止不住地砸下来。金胜昔慢慢地探过手去,被砸了个正着。泪珠落在手背上又重又烫,烧得她心慌慌。

    “怀春,你哭了。”她一字一句说得慢吞吞,“不要哭。”

    怀春不接话,也不肯把头偏回来。

    金胜昔昏迷了整整五日,期间高热不退,只能用汤药吊着命,还是小竹骑马回广陵城求的药,不过隐下了金胜昔受伤的事。江海川很是大方地给了草药,经怀春看过后,又煎成药汤给金胜昔服下了,进食也只能喂点米汤。

    金胜昔一直没动静,怀春几度以为她要挺不过来了,晚上睡觉也悬着心,不敢睡熟。

    好在金胜昔福大命大,撑了过来。如今既然已经醒来,说明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不过持续不断的高热也会要人性命,此时还算不得完全安全。

    金胜昔刚苏醒,强撑了一会精神,很快眼皮又开始发沉。她捉过怀春的手贴在脸上,含糊不清道:“先别走,别把我送回去。”

    “好,不走。”怀春轻声道。她指腹刚挨着金胜昔柔软而滚烫的脸颊,就像被电了一般,忍不住微微蜷了蜷。

    金胜昔有张漂亮脸蛋,此时双颊因发着高热微微泛着红晕,嘴唇也烧得嫣红,眼睫鸦羽似的铺盖着,更显姝丽到不可方物了。

    “……”怀春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缩回手。

    她记得传言金胜昔的生母冯氏,出嫁前就曾因着外貌惊为天人,曾一时名动京城。只是可惜红颜薄命,在金胜昔年幼时便已早逝,景隆帝为着感怀发妻,后位至今还空置着。

    金胜昔遗传了她母亲的好颜色,生了一副昳丽而动人的面庞。也是因着这好颜色,旁人总觉得她是个美丽花瓶,而后会如同她母亲那般,借着瑰丽的面庞择一个好夫婿——不是又能如何?她总该要这样做。

    可怀春从不觉得金胜昔只会是美丽花瓶。

    金胜昔为人聪慧,待事敏锐又细致,心肠很软。八年前她南下,一夜断联,金胜昔却能硬生生耐下性子,隐忍筹备八年后一路追来淮州。

    表面来看,是金胜昔总追着怀春。实际在怀春看来,只不过是她懦弱,不敢向金胜昔多迈出一步罢了。

    她只能勉强算出身书香世家,祖辈都只当过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小官,父亲甚至没有品级。怀春自幼便在与国脉相融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护国寺的人一路顺藤摸瓜,找上了她的父亲。

    因着急功近利,父亲在护国寺找上门后便迫不及待将她卖走,换来了当地县丞的官职。

    怀春这个名是进京前母亲给她改的,先前的名字是什么,怀春如今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临行前的那夜母亲一边把她抱在怀里,嘱咐她到了京城该注意的事项,面上带着她如今才看懂的怅然。

    那是怀春最后一次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