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云阔玉对天池山的第一印象,原以为没有比荒山上破庙里脏乱而稀薄的草垛子上更冷的地方了。没想到这传说中的仙山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冷得透彻。
如今已是云阔玉第三次登上天池山之巅,可惜这第三次,依旧只有这颗老柳树押直了脖子看着自己爬山。他先是给老柳树撒了些灵露,随后拍拍胸脯给自己鼓上劲,连身上的落雪都抖擞起来:“好!今日一定等师兄出关!”
“何人喧哗?小公子,今日天池山不见客——哎呀,小师弟,可别冻坏了。”
隔着柳树躯干,只见来人祥云环绕,着一袭浅碧弟子服,云裳鹤羽,腰佩玉牌,手上随意拎着倒空的灵露瓶子,原是隔壁青云山上大师姐元玥。
天池山上不常遇到人,此地过于寒凉,元玥也不常过来,她修炼火灵根,与此地环境着实不相宜,没想到这次遇见了灵根残缺的云阔玉,忧心道:“小师弟,你又胡闹,这山上的寒气岂是凡躯所能抵抗,快回去,眼前临近大师兄出关,不要惹他担心。”
云阔玉摇头拒绝,抬手漏出手腕间的镯子,小心将丹药瓶放好,“不冷的师姐,我带着火凤羽,能爬上山,就能得到凤羽的庇护。师父教我炼了大师兄的药,我带过来,想第一时间给他。”
他已年满十三岁,即便是残躯废体,也应当为捡他回家的人提供稍许价值。
元玥明了:“也是,他一向疼你。”说着,她挥出一条鲤鱼送入寒池,可惜鱼并不耐寒,刚出了乾坤袋就连带着身边的水花一齐冻成了冰块。
“前几日你炼的那批凝华丹,我跟众姐妹一一分了,大家都说效果极好,价格也实惠,下次还要找你订丹药呢。”元玥指尖弹出星火环绕鱼身解冻,笑道:“这送信鲤怎么养的,和那家伙一样怕冷。”
作为一个没有火灵根的炼丹师,云阔玉要炼出像如今这样广受好评的丹药,在此之前必是受了许多谣言非议,还有一把时刻悬在头上的剑——一个孤儿、灾星、天生的废灵根,要怎样才能不拖累师父师兄,在这仙界立足?
“多谢师姐,我会继续努力,以后一定还会有更好的丹药。”
云阔玉应和着师姐的话,心思却早已飘到天边。
三年前,他还没有炼过一炉丹药。
“今日早课结束得这么快,小师弟果然天纵奇才。”
“唔,是大师兄啊。”云阔玉低垂着头,也不看路,背过身又向前走,“师兄,今日要讲灵根初修之法则,我没有灵根,先生说我可以自行选择是否离开。”
柏知泉瞧着孩子伤心,不紧不慢的跟在云阔玉身后,心里默数:一、二、三——落泪。
“我没有怪罪先生的意思,可是......”话未说完,他呜呜咽咽的停下来,回头趴在师兄怀里道:“没有灵根,我就要睁着眼在原地缓慢的走,就像我养的那只乌龟一样,半个月都爬不上天池山一个台阶,我天资极差,我会被逐出师门,再也没办法报恩......”
“停——停,小师弟,你可是同龄之中剑法第一,如此奇才,你不仅不会被逐出师门,而且你还有我,我带你回来。可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抛弃你,我永远不会丢下你,”柏知泉低下头附在云阔玉耳边悄声说:“过来,我悄悄同你说,就算师父要赶你——首先师父绝不会赶你,我还是会偷偷把你带回来,到时候你就挂在我名下,不留在逍遥宗,咱们去自立山头也可以。”
“今晚我带你去惊鹊山的林子里,寻一外源灵气,明日早课你就可以继续跟着先生学习了。”
谁知当晚,云阔玉无意间救下一颗凤凰蛋,直接得到凤凰报恩之礼——凤凰精火和尾羽。
后来,柏知泉拿着翎羽炼了一只镯子,正是现在云阔玉用于抵御天池山风雪之物。
“对了,师伯托我向你带句话,就是今天,宜相聚,”元玥逗鱼逗得畅快,好半天才想起来向师伯回话,“既然你在这待着,师姐就告辞了,赶明儿给你带糖人,回见!”
“慢走,师姐——等等——”云阔玉忙追两步,喊道:“师父说过不能吃糖人啊——”
可惜师姐凌波微步,脚程快得很。
于是原地只剩下愁眉苦脸拖着腮帮子替师姐担忧的云阔玉。
正烦扰之时,垂霜柳树前的玉石门轰然打开,只见一袭缀着红蕊的白纱拂过,将孩子眉心的“川”字揉开。袖帘之后,柏知泉满面含笑,惊得云阔玉板出的那张苦瓜脸变得半苦半甜。
“出什么事了,小师弟?”
“没......没事的,我能有什么事啊?”
一阵清风携冷香扑面而来——完了,又被师兄看到我绷着脸了,我要不要笑一笑,或者转移下师兄的注意力,最好让他忘掉才好,至少该笑着等师兄出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