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人眼中,仙人远离俗世,不受凡尘侵扰,定渊清玉絜,必不可能犯错。
偏偏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仙州大了也什么仙都有。
能出好仙,也能出罪仙。
这罪仙有名有姓,南亭祝家,祝世。仙号令更。
仙州近三百年只出过两位罪仙。一位仙号无泽,被丢进业狱自生自灭,如今怕是连骨头渣也不剩了。还有一位,便是令更,过了两百年都还被人津津乐道。噢,不对,是指摘谩骂
修仙世家常常以罪仙作为反例来教导弟子,每逢这时,令更的生平就得被拉出来细数一遍,并且十分贴心的在后面奉上一些诸如“要引以为戒,不可赴前车之鉴”之类的真言。
就是因为这些真言,这位罪仙的后人一脉都跟着遭了秧。
此刻,这位罪仙的后人正带着一卷退婚书,提着剑赶赴长明。
或许是那位罪仙实在是罪孽深重,以致这位罪仙后人自小运气就不太好。这不,人还没到长明,就一骨碌摔下崖去。不过幸而只是个浅崖,只摔断了一条腿和手中的剑。
他正庆幸,一摸腰间却是空的,涌来装符的袋子不见了。
什么传送符疾行符全都用不了,祝欲心下暗暗叫遭,但又很快“罢了罢了”的摆手,拖着一条断腿,雇了马车去长明。
不成想坏事成双,到了长明,刚进谢家地界就被两个弟子拦住,义正言辞告诉他:“谢家地界,禁止马车入内。”
此时,一辆富丽高大的马车正好从旁边经过。
“……”
祝欲心说自己也不瞎,指着那马车好脾气道:“那这是?”
那两个弟子转头看了一眼,道:“那是谢家大公子的马车,你们怎么能一样?”
“……”
都说谢家人个个自恃清高,果真不假。
这哪是禁止马车入内,分明是禁止他这个罪仙后人的马车入内。
“但我断了一条腿,不坐马车,我怎么进去?”
祝欲掀开衣摆,露出带血的绷带来:“还是说,你们愿意背我进去?”
两个弟子登时一脸土色,嫌弃道:“你一个罪仙后人,我们凭什么背你?”
“是啊,我一个罪仙后人,你们同我计较什么?”祝欲慢悠悠将衣摆牵回去,“我若是死在这里,你两还得替我收尸呢。”
一弟子不乐意道:“你要死也死远点,我们凭什么给你收尸?”
祝欲笑眯眯道:“凭这是长明,是你谢家的地盘呀。我若死在这里,你们说,祝家是会捏着这个把柄找上门来,还是当做无事发生呢?”
两个弟子对望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修仙世家最要名声,祝家人死在长明,谢家脱不了干系,届时祝家小人得志,定会狠狠宰上一笔,而首要问罪的便是他们二人。
“卑鄙,无耻的祝家人。”两个弟子忍不住骂。
祝欲点点头,道:“不错不错,这话不错,你们两个真有眼光。”
“……”
两个弟子见鬼一样盯着他,觉得他不是伤在腿上,坏的怕是脑子。
这边正僵持,往前的那辆马车忽然停了。车帘后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正朝祝欲这个方向望过来。
“让他进去吧!别为难人家!”那人扬声喊了一句。
两个弟子得了正主令,连忙应“是”。
祝欲挥手道了声“多谢”。那位谢公子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祝欲心道:这位谢大公子怕是不知道,我是来找他亲妹麻烦的。
很快,祝欲就发现坏事不但成双,还能成三。
谢家大门在那长阶之上,马车上不去。
祝欲瘸着腿往边上走了两步,对守在台阶之下的弟子道:“这位道友……”
话没说完,那弟子就道:“我是不会扶你的。”
这弟子瞧着年纪轻,却高傲得很,对祝欲很是轻蔑。祝欲却不气,只道:“没要你扶,只是提醒你一句,等会儿你得洗台阶了。”
说完,祝欲就走了。他割下一截衣摆,将那半截残剑包裹起来,别在腰间,一瘸一拐上了台阶。
起初勉强还能走几阶,到后面腿疼得不行了,就趴在台阶上一点一点往上爬,血滴了一路。
守在长阶下的那个小弟子这才明白,“等会儿你得洗台阶了”是什么意思。
·
越往上,祝欲爬得越慢,他感觉自己的腿随时都能断成两截滚下台阶去。
没有哪个弟子敢去扶他,谁都知道那是罪仙令更的后人。别说是谢家,就是祝家自己,对这个人也是多有厌弃。
不过祝欲心里也不难受,他本来也没指望有人帮忙。只庆幸今日日头不晒,他没晕在台阶上。
爬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祝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