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鄙夷又晦气的神情,祝欲是很熟悉的。
小时候祝欲也为这种事委屈过,眼泪啪嗒啪嗒砸满地,现在却不会了。因为有个人对他说:“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而死,所以一直活着。”这话令他豁然开朗。现在,但凡有人因罪仙后人的身份瞧不起他,他只会觉得这些人狭隘,而且脑子一根筋。
“家主今日不在,你见不到人,赶紧离开吧。”祝欲还没站起身,就被其中一个弟子这话气得发笑。
“你当我为什么爬也要爬上来?难道就为了听你这句废话?”祝欲仰头看着他,人还半趴在地,却无半分颓势。他撑着柱子站起来,脸色煞白吓人,语气却不容置疑,“把谢霜叫出来!”
他指名道姓要见人,两个弟子却不乐意了。
“你以为你是谁,区区一个罪仙后人,也想见我家小姐?”
“小姐金尊玉贵,岂是你这种人想见就能见的?”
两个弟子你一言我一语,语气十分不善。祝欲扶着一旁的白青漆柱稳住身形,道:“若你们觉得这长阶上的血不够洗,我不介意让你谢家的门槛和院子都染上血。”
这一听就是威胁!两个弟子手中剑半出鞘,道:“凭你?你以为你进得了我谢家大门?”
说着,视线便扫过祝欲断了的腿,那处血淋淋的,伤口显然已经撕裂,正滴着血。
祝欲跟着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却十分自若,道:“我进不去。但你家小姐没瘸呀。”
谢家不声不响将退婚书送往南亭,是不肯担一个“与罪仙后人同流”的名声,这样固然好,却不是万全之策,有心人会说谢家背信弃义,借此打压。谢家此举,没给自己留后路,祝欲自然好钻空子。
言罢,他便取出怀中的桃花符,摇了摇,指尖搓出一点灵火。很快,那桃花符就烧成几缕淡色金尘,散在风里。
“这是……夫人的桃花符!”
一个弟子惊呼出声,转头和另一个弟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诧。
这种桃花符乃是谢家主母所创,以桃花和灵木制成,燃其可化金尘。桃花符一出,便等同于主家之令,谢家人绝不可违背。
据说,当年夫人病重,救治的人正是苏家小姐苏秦,夫人以桃花符作为答谢,允诺了苏家小姐一个人情。
苏秦便是祝欲的母亲。
但这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这桃花符竟然还在?焉知不是早就料到今日局面……
其中一个弟子忿然道:“你祝家人可真是好算计,多年前的符留到现在,原是为了今日!罪仙后人,可真是名不虚传!”
他口中的“祝家人”,指的已经不单是祝欲。祝欲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登时就眯起眸子,以血作引在手上捏了个诀。
下一瞬,那弟子膝盖一软,直愣愣就跪了下去。
祝欲冷着脸看他,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道:“你编排我也就罢了,我权当有狗叫了两声。但你胆敢编排到我娘头上,这笔账我就一定同你算个明白。”
“我娘苏秦,最擅医术,常年治病救人行善事,别说是你谢家夫人,就是你的亲生爹娘,说不准也受过我娘医治。你一个小辈却在这里编排她的不是。我娘素来不喜算计,这桃花符是你谢家送出去的,怎么用,何时用,那都是我娘的事,她乐意留到什么时候就留到什么时候,何时轮得到你谢家人来置喙?”
那弟子年纪小,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想反驳,但几番张唇,都没能说出话来。边上的另一个弟子上前刚想扶人,膝盖也是一软,和地上那个弟子跪了一排。
谢家门口,谢家弟子齐齐跪了两个,已然丢面。两个弟子年纪又轻,立时就气得涨红了脸。
祝欲立刻又给他们补了一道禁言术,道:“瞧着是不服气的,什么时候想通了给我娘认错道歉,我再解了这禁言术。”
言罢,他也不管这两个弟子了,取下腰间的残剑,干起正事。
……
祝欲此番是早有准备,不但刻字,还凝出净火将那字燎了一遍。
净火这东西并不稀奇,三百年前仙州用来对付魇的玩意儿,如今修仙世家里谁都会。凡是净火烧过留下的痕迹,黢黑又显眼,隔得很远都能一眼瞧见。
因此谢霜带着人来时,看到的便是——
谢家大门两侧分别刻了两个大字。左边“谢家”,右边“犬也”。
那字可以说是奇丑无比。祝欲从小就不喜欢写字。更别说那还是一截断剑刻出来的。
不过前两个字化成灰谢家人都认得,后两个字又十分简单,因而一眼瞧过去,谢家是条狗都得挨这句骂。
谢家人个个自傲,谢霜尤甚。看见那四个字的一瞬,谢霜手中剑就已经指向了祝欲。
“你一个罪仙后人,也胆敢上我谢家撒野?”
“撒野?”祝欲冷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