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4)
    听竹轩的海棠开得最盛那年,楚瑯已经能踩着竹梢掠过院墙。他总爱穿一身红衣,领口袖口还绣着沈溪秫亲手描的云纹,跑动时衣摆翻飞,很是少年郎。

    “师尊,你看我这招如何?”他足尖点在最后一片竹叶上,借着风势旋身跃起,稳稳落在沈溪秫面前,额角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额头上。

    沈溪秫正坐在桌子旁翻看着古籍,闻言抬眸,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脸颊上,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比昨日稳了些,只是落地时收得太急,仔细伤了脚踝。”

    “谢,师尊的教导。”

    “徒儿,知道啦。”楚瑯咧嘴笑开,样貌很是少年气十足,“师尊教的法子就是管用,不用灵力也能飞得这么高。”

    “只是我也不知我为何,用不了灵力。”楚瑯疑虑的说道“难不到……我是个废物”

    沈溪秫目光落在楚瑯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灵力有无,从不是衡量人价值的标尺。你身法灵动,悟性极佳,况且修为一事,急不得。”他抬手轻叩楚瑯的额角,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

    “谢谢。”

    “师尊。”楚瑯故意说这两字时拉长了音。

    他凑过去看桌子上的书,袖口擦过沈溪秫的手背,楚瑯的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这毛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楚瑯:“……”

    他自己也说不清。只记得去年春天,他练轻功时贪好玩,踩着海棠花枝往上攀,直到坐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因为时间长了。

    沈溪秫寻来时,声音穿过花海落在他耳里,:“瑯儿,该下来用膳了。”

    “为师可以不吃,可瑯儿需用。”

    他应着“就来”,脚下却不知怎么一滑,整个人往下坠,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撞进沈溪秫的抱里。他的脸正贴在沈溪秫约衣服上,他能清晰地听见对方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得他自己的心也跟着乱了节拍。

    “没摔着吧?”沈溪秫扶着他的肩,语气里带着些微的紧张。

    楚瑯抬头时,鼻尖差点蹭到师尊的下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只胡乱摇了摇头就往后退,差点又绊倒自己。

    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练剑时师尊握住他的手矫正姿势,他会觉得被烫到一样;夜里师尊来查他的课业,指尖划过他写歪的字,他会盯着那处墨迹发呆半晌;甚至只是沈溪秫坐在廊下看书,他坐在不远处练功,目光也会不由自主地飘过去,看师尊的侧脸,然后心跳就像被什么东西擂着,咚咚地响。

    “徒儿。”

    “在想什么?”沈溪秫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楚瑯猛地回神,看见师尊正看着自己,眼底带着疑惑。他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没、没什么,在想下午的课业。”

    沈溪秫没再多问,只是把刚温好的茶推到他面前:“先歇会儿,喝口茶。”

    楚瑯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发现自己的手又在发烫。他偷偷的抬眼,看见沈溪秫正低头翻书。

    “……”

    楚瑯心想:“我还是问问他吧。”

    “师尊,”楚瑯突然开口,声音有点紧张,“你说……什么是喜欢?”

    沈溪秫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就是前几日去下界,听见凡人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楚瑯抓了抓头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他们说喜欢一个人,就想天天看着他,想跟他待在一块儿。”

    “所以……师尊”

    “……”

    楚瑯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好像……也有这样的感觉。”

    沈溪秫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温和地笑了笑:“你我师徒相伴多年,你喜欢为师,为师很高兴。”

    “不!”

    “不是的!”楚瑯抬头,脸颊更红了“不是那种喜欢!是……是……”他急得说不出话,楚瑯现在心绪像团乱麻,明明满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剩笨拙的辩解,“就是……就是离你近了,我心跳会乱,脸会烫,想一直跟你一直在一起,不想你跟别人说话……”

    越说越乱,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知道脸很红,心脏跳的很低。

    沈溪秫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沉稳的温和:“瑯儿,你如今还为少年,许多心绪尚未分明。对师尊的依赖与敬慕,有时会被错认成别的感情。”他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楚瑯的头,“等你再长大些,就会明白了。”

    “……”

    “可……”

    楚瑯愣愣地看着他,看着师尊温和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想反驳,想说“我知道这不是依赖”,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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