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望川渡。”凌晏柏打断他,“那里的海棠,该落了。”
“仙人哥哥,还等着我。”
墨昀愣了愣,随即笑了:“也好,望川渡的桂花,确实比宫里的香。”他往窗外指了指,“阮先生和郁先生在外面等你,说是要请你去晚香居吃海棠宴。”
晚香居的院里,海棠花正开得盛。阮望舒和郁昭棠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盘刚炸好的海棠酥,丫鬟正往桌上的青瓷瓶里插新摘的花。
“凌公子可算来了。”阮望舒往他碗里舀了勺汤,“这是昭棠用海棠花炖的鸡汤,补身子。”
“我巧你身材瘦了,要多喝点。”
凌晏柏将海棠花种播进晚香居后院的那天,望川渡下了场细雪。阮望舒站在廊下看他翻土,手里把玩着枚新收的玉印,印文是“棠香常驻”四个字。
“昭棠说,这院子的角门该修修了。”阮望舒忽然开口,玉印在雪光里泛着润白,“他画了张图纸,说要改成海棠花的样式。”
凌晏柏直起身,鼻尖沾着点泥,笑起来眼角的纹路竟有几分像墨叙:“我来修吧,在‘迎客来’时学过些木工。”他忽然往厨房的方向指了指,“郁先生炖的海棠蜜饯该好了,去年张婶教过我怎么收汁。”
郁昭棠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月白长衫外罩了件青布围裙,发间的玉簪沾了点糖霜:“刚尝了尝,甜度正好。”他往石桌上摆了三只白瓷碗,蜜饯的甜香混着雪的清冽,漫了满院。
“快吃吧。”
院角的狸花猫蹲在海棠树桩上,尾巴卷成个圈。凌晏柏舀了勺蜜饯递过去,猫儿试探着舔了舔,忽然蹭了蹭他的手背——这是“迎客来”那只狸花的崽子,上个月被阿真抱来晚香居,说是客栈的老猫临终前托孤的。
“这猫儿,居然也来了。”
“桂香客栈的掌柜昨日派人送了坛新酿的桂花酒。”阮望舒往凌晏柏碗里倒了些,“他说腿好利索了,开春要带王婆婆来院里看海棠。”
凌晏柏抿了口酒,忽然想起墨昀递来的城主令牌,此刻正压在他枕头下的《西棠禁地志》里。那日他终究没接,只说想在望川渡开家小客栈,名字都想好了,叫“棠香渡”。
“开客栈,好办法。”
“对了,我给你看个东西。”
“昭棠画的客栈图纸,你看看合心意不?”阮望舒从画架上取过张宣纸,上面画着座带院的小楼,门楣上爬满海棠藤,窗台上摆着盆桂花,正是凌晏柏描述的模样。
画中柜台后坐着个少年,正低头擦拭块雪虎玉佩,眉眼间竟有几分凌晏柏的影子。“郁先生连掌柜的样子都画好了?”
“真厉害啊。”
郁昭棠脸颊微红,往画中添了笔:“还没画完,缺只猫。”他指尖在狸花猫的尾巴上点了点,“这样就齐了。”
开春时,“棠香渡”客栈在望川渡的街口开了张。凌晏柏穿着新做的青布衫,在门板上贴了张纸:管吃管住,会画海棠者优先。头个来应聘的是个梳双丫髻的丫鬟,正是晚香居那位,说想跟着学做海棠酥。
“阮先生让我来的,说这里的烟火气比后院的画室浓。”丫鬟往墙角指了指,“郁先生怕你闷,送了幅《百棠图》挂着,说客人来了有得看。”
“棠儿,人就是好”
画轴展开的瞬间,满堂的海棠仿佛活了过来——有开在云雾山的,有落在桂花溪的,最角落那朵竟开在皇宫的琉璃瓦上,花瓣上还沾着点金粉,像极了三公主送他的那半块桂花糕。
凌晏柏忽然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是王管事拄着拐杖走来,身后跟着个穿粗布短打的少年,眉眼间带着机灵劲儿。“阿真说想跟着你学认字,顺便帮着照看客栈的账本。”
“凌兄弟,给!”
“这是?”
阿真挠了挠头,往凌晏柏手里塞了包种子:“这是去年你给的海棠种,育出了些新苗,栽在客栈门口正好。”
客栈开业的那日,墨叙派人送了块匾额,题着“棠香常驻”四个大字,笔锋竟与《莲虎合璧图》上的“墨昀”二字如出一辙。阮望舒站在匾额下,忽然笑着对郁昭棠说:“你看这字的风骨,倒像极了凌公子磨玉佩时的样子。”
“……”
郁昭棠正在画《棠香渡开业图》,闻言往凌晏柏的方向添了笔——少年掌柜的指尖刚触到门环,环上的海棠花便仿佛落了片花瓣,飘在门槛边的狸花猫头顶。
暮色漫过望川渡的青石板时,凌晏柏坐在柜台后,摸出那枚雪虎玉佩。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雪虎的眼睛在光里流转,竟与记忆中墨叙书房的烛火重合。
“仙人哥哥,你看。”他对着玉佩轻声说,窗外的海棠树沙沙作响,像是谁在应和。
远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