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晏柏腰间系着的小铃铛。
那是周岁时西府国主亲赐的,“铃舌上刻的纹样,倒与你簪子上的鲤纹很像。”
白鲤猛地攥紧了簪子,簪尾的尖锐处刺破掌心也浑然不觉。那对同心铃本是谢清嘉的遗物,墨叙当年将其碾碎融入轮回阵,没想到竟会以这种方式重现。
她定了定神,屈膝行礼时,目光再次撞上凌晏柏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正映着漫天灯火,像极了很多年前,谢清嘉站在养心殿廊下,望着墨叙披星戴月归来时的模样。
“贵人说笑了,不过是巧合。”白鲤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汹涌的潮意,“前面有家卖桂花糕的,有位小殿下以前总爱就着热茶吃,说这样不伤胃。”
她见凌晏柏听得入神,又道,“奴婢去买几块?小公子若是累了,奴婢还能抱着您,就像……就像当年伺候那位小殿下那样。”
沈知砚心想:“这人怎么老是说小殿下,那小殿下是谁啊。”
沈知砚脚步一顿,抱着凌晏柏转身时,玉镯在灯笼光里划出冷冽的弧线:“不必了。”他目光扫过白鲤腕间莲纹刺青,忽然提高了声音,“都宫侍卫何在?西棠国来的人,该由你们引去驿馆才是。”
白鲤:“……”
暗处立刻闪出两名玄甲侍卫,白鲤知道不能再纠缠,深深看了凌晏柏一眼,那孩子正啃着糖葫芦,糖霜沾在鼻尖上,像只偷吃东西的小兽。这画面与记忆中谢清嘉吃糖葫芦时的模样重叠,让她喉头哽咽,几乎落下泪来。
“奴婢告退。”白鲤倒退着行礼,转身时撞翻了货郎的摊子,铜钱滚落的脆响里,她听见凌晏柏奶声奶气地问:“砚哥哥,那个姐姐为什么哭呀?”
沈知砚:“嗯…”
沈知砚没回答,只是紧了紧抱着凌晏柏的手臂,快步消失在灯海深处。被遗落的并蒂莲灯在地上滚了几圈,烛火摇曳间,照见白鲤捏碎在掌心的鲤纹簪。
那簪子的另一半,本是谢清嘉亲手刻的,当年他笑着说“白鲤总帮我洗头,该有个像样的信物”,如今却只能用来凭吊那个在血泊中说“殿下有你真好”的人。
夜风卷着桂花香掠过集市,沈知砚低头时,发现凌晏柏已经靠在他肩头睡熟了,小手里还攥着半串糖葫芦。
他轻轻拂去孩子鼻尖的糖霜,目光落在远处西府国皇宫的方向那里的密档库里,藏着他偶然发现的一幅画,画中男子眉眼与凌晏柏一般无二,落款处是模糊的“清嘉”二字,旁边还有行小字:“墨叙亲绘,藏于养心殿地砖下”。
“这谢清嘉,是谁啊?”
“怎么凌晏柏和他上的如此像。”
沈知砚:“我父亲和我说过点他的事,这事会不会……”
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沈知砚忽然想起昨日在都宫典籍库看到的记载:西棠国三十年前曾有位姓墨的君主,为救一位魔族爱人,耗尽仙力布下轮回阵,此后便陷入沉睡。
而那位爱人的侍女,据说在君主沉睡后便不知所踪。
“……”
沈知砚:“那失踪的侍女,是刚才那人吗?”
沈知砚:“白鲤,我要好好查查她。”
他摸了摸凌晏柏的发顶,小家伙在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吃到了什么甜东西。
“这小家伙是想到何物了?”
“这都流口水了。”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三响,正是亥时——当年墨叙抱着谢清嘉的尸身,一步步踏上长街时,也是这样的月色。
“凌晏柏,谢清嘉!”
白鲤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渐渐远去的身影,将掌心的碎簪片狠狠按进肉里。
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与融化的糖葫芦渍混在一起,像极了那年战场上,谢清嘉唇角滑落的血。
她知道,有些债,总要等轮回转动到某个节点,才能一笔一笔地清算。而眼下这对在灯海中前行的身影,或许就是那场跨越生死的执念,最温柔的回响。
“明日,我要去皇宫,打听下凌晏柏的事。”
白鲤:“如果时间线对上了,那孩子因该就是摄政王,的转世了。”
集市尽头的望月楼上传来琵琶声,弹的是西棠国的古曲。白鲤抬头望向天边渐圆的月亮,忽然轻轻开口,像是对月,又像是对某个沉睡的人:“小殿下,您看,这一世的月亮,也很圆呢。”
白鲤:“明天中秋,望如愿吧。”
“中秋本是团圆,惟盼相逢早一时。”白鲤看着这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能归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