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储风波(一)
他什么都知道的。

    李成肃默不作声,他又拿起了案几上的奏疏,良久,这殿里有一种静谧中透着诡谲的气氛,缓缓流淌,宛若平静的海面底下暗潮汹涌,潜藏着无数未知。

    “朕有些乏了,你退下吧。”

    “是,父皇。”

    恭敬地行了一礼,李玄朔慢慢退下。

    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太极殿内更加寂静。

    内侍低着头进来,他小心翼翼给殿内的香炉中添上了檀香。

    青烟袅袅,檀香的味道在这寂静的殿中清晰可闻,那缓缓升起的缕缕烟气,映衬着那道纱幔越□□缈。

    轻纱幔布,背后的人影依稀,朦胧之间他叹了一口气。

    李成肃看着手中那封奏疏,其上尽是对于彭城王李兴业近来所为的奏报。

    李兴业,他又在杀人了。

    无休止的杀人。

    除女人和没有车轮子高的小孩以外,一切有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都被他杀了。

    萧家宗室、梁国以往的皇亲国戚和不肯投降的大臣,对他抵抗猛烈的刺史和军中将领......

    李成肃眼中的神色变得幽深,他有些怀疑他之前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兴业他......

    唉。

    他还是低估了他的嗜杀。

    若他再这样杀戮下去,只怕会超出他的预期......

    李成肃抬眸,穿过纱幔,他望着李玄朔消失的地方略微失神。

    他倒是有些小看他这个儿子了。

    在此之前一直低调蛰伏,如今归来,他会不会令大魏本就混乱的局势更加波谲云诡?

    或许吧。

    不过,这也很难说,毕竟他们所有人的心思都不简单。

    想起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李成肃又叹息一声。

    储位之争,他们已经不满足于私底下而是要放在明面上了。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众说纷纭各抒己见的一幕来。

    “陛下,储君未定,国本不稳,当早立储君以安我大魏社稷。”

    那是司徒杨钺,年逾古稀头发斑白的他一直都操心着册立储君之事,早些时候就不止一次上疏,但李成肃总是批复容后再议,可这一次,他却无法直接置之不理了。

    “诸位爱卿有何高见?”

    依旧是杨钺,作为司徒,他总是把礼法规矩看得格外重要,“陛下,自古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如今立储,当首要考虑嫡出。”

    按照大魏礼法规矩,的确是以嫡为重,这本该毫无悬念的,但问题就出在李成肃他没有嫡子。

    不,应该说他以前有嫡子而现在没有嫡子了。

    坐在龙椅上的李成肃想起他那英年早逝的嫡长子,心内叹息渐起,他寄予厚望的孩子啊。

    李成肃眼眸中出现不悦的神色,看向杨钺的目光也变得不善了起来,他明知他的嫡长子英年早逝还提他,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仅勾起了他的伤心事还冒犯了他那早已逝去的孩子。

    “杨钺,你明知章献太子英年早逝,现在立储还敢提他,你是蓄意让朕心里难过吗?”

    他与皇后唯有一子,既是他的长子又是他的嫡子,他对他自小悉心教导寄予厚望,若他还在,储君之位毫无悬念当是给他。

    只可惜他早早的去了,在他打算册立他为太子之前。

    那时骤然得知噩耗,李成肃心痛得无以言说,没能册立他为太子是他一大憾事,于是在他逝世后追封他为章献太子。

    温克令仪曰章,惠而内德曰献,章献太子李延绍,李成肃的嫡长子,也是他的爱子。

    他的嫡长子,他寄予厚望的儿子,也是他最为喜爱的儿子,不仅年纪轻轻的就已经逝去,还是那样凄惨的逝去,死前痛苦异常,惨绝人寰。

    回忆起延绍逝去时那凄厉的模样,李成肃心里更是一阵悲痛。

    那是他心底不能提起的痛,仿佛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只要一提起他的名字他就会无比痛苦。

    好不容易这么些年他慢慢淡忘,现在杨钺又提起他,就好像是已经好了的伤疤再一次被人揭起。

    杨钺并未对李成肃的不悦有什么反应,他解释道:“陛下,臣自然是知道章献太子英年早逝,所以此次立储臣所说之人也并非是章献太子。”

    “不是章献太子?那是谁?”

    杨钺道:“章献太子之子,太原王李元琛。”

    杨钺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大殿上的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他所说的名字。

    太原王李元琛,众人心中浮现出他的名字。

    李成肃心道,真是久违了的一个名字。

    自从延绍逝去,连带着元琛他都不敢过多关注,唯恐一听到他的名字便想起可怜的延绍。

    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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