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相认
的身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别人?

    什么天潢贵胄,什么皇室宗亲,到头来都抵不过皇帝的一句话。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祖父被先帝免职,他的父亲、大伯和三叔都被先帝下旨斥责,他们一家从以往的门庭若市变得门可罗雀,这都是因为先帝的不喜。

    他在免职祖父、贬斥四叔、责罚他父亲之时又何曾想起他们也是宗族亲人?

    对于皇帝二字,萧承嗣首先想到的是高高在上,而后便是疏离。

    诚然,四叔若是成了皇帝他也为他感到高兴,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不安,他很害怕身份的变化会使得四叔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他知道他这样和四叔说有些不合时宜,但他还是说了,因为这是他的心里话,他正是因为把四叔看作自己唯一可以相依为命的亲人才会直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以前的四叔会常常带他玩,会在他生病郁闷之时给他带来各种有趣的小玩意逗他开心,也会早早的准备他的生辰礼物给他惊喜,四叔精于武艺,能征善战,还是平定了长沙王叛乱的大英雄,也是他憧憬崇拜的人。

    家族之中,除了父亲母亲,他最为亲近且崇敬的人便是四叔了。

    也是因为如此,他将四叔看得格外重要,在他失去所有,在他形单影只苦苦支撑着快要坚持不住时,他看到了他,他向他伸出了手,他想抓住那亲人的手,却在心底产生了新的恐慌。

    父亲离他而去,母亲离他而去,那么他视为存于世间唯一亲人的四叔会不会也离他而去?

    不只是现实中的离他而去,更是心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害怕追赶不上他,害怕自己再一次被抛下。

    饶是经历许多,可他今年也不过刚满八岁,他最在意的,还是亲情。

    他不希望四叔因为身份的变化与以前不一样了,他希望四叔还是以前的那个四叔,那个会照顾他、带他玩的四叔。

    四叔既是他血浓于水的亲人,也是他从心底里就敬佩渴望自己将来长大也能够成为的人。

    所以啊,这个他既亲近又尊敬的人,请答应他,无论如何不要改变,不要抛弃他。

    萧淮看着他湿润的眼睛,默不作声。

    萧承嗣的眼眸已经清晰地表露了他心里的想法,他是一个彷徨的孩子,是那段濒临死亡的日子带给了他不安,这种不安将会一直伴随着他,缠绕在他的身侧,久久不能消散。

    萧淮轻轻抱了抱他,在他耳侧缓缓出声:“承嗣,四叔永远都是你的四叔,无论发生什么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平静的话语却是那样的令人心安,萧承嗣那恐惧着颤抖着的心仿佛也因为这句话安定了下来。

    四叔说他永远都是他的四叔,这一点不会改变。

    是啊,他是他的四叔,是他从今以后唯一的血亲。

    宣正殿内静默无声,窗外天边的云慢慢聚合,没有飞鸟,没有人影,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寂静,给这一片流淌着的亲情添了几分祥和宁静。

    萧承嗣的担忧因为他这句话褪去了许多,这个孩子不再颤抖着害怕被丢弃,他只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在乎亲情渴望像从前那样的孩子,得到了他四叔的承诺他不再瑟缩惊惧,不会再去想其他,然而萧淮心内却是思绪许多。

    他要称帝的消息已经传遍梁国,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会称帝。

    萧淮心内叹息,此前他已经公开拒绝了三次群臣奏请他称帝,群臣若第四次奏请他称帝,无论如何是都不能再拒绝了。

    于礼法而言,推辞三次群臣上奏恭请称帝是为了彰显为帝者的谦虚,于他个人而言,他已经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大梁如今内忧外患,他虽还于旧都,但国内局势仍旧十分混乱,魏军虽已退走,但还占领了淮河一带的许多城池,还有蜀国先前趁乱占据的与大梁接壤的几个州府还没有收回,外敌如此,内部就更不用说了,国内大乱,人心各异,许多州府的刺史或是军中将领在此前都抱有割据大梁国土各自称王的想法。

    人心不齐,国家何以安稳?

    如此情景,大梁亟需有人能站出来改变。

    若他称帝,想要做的这一切都名正言顺了。

    他会称帝的,因为想要挽救大梁他就必须要称帝。

    拨乱反正,是他身为萧氏子孙的责任。

    并非他贪恋帝位,而是只有那个位置才能实现他的目标。

    他最爱的人已经不在了,他的父亲兄弟也已经不在了,从今以后他的心愿只有收复国土让大梁海晏河清。

    然后,便是照顾好他的侄儿承嗣。

    萧淮拥住萧承嗣,在萧承嗣看不见的地方,萧淮的眼神深沉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