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磐石,不可转也。
看着他这副样子,李成肃心里颇有些无奈。
无奈啊无奈,无可奈何。
“我朝还未有过这样的先例,敌国妃嫔,怎可为你的正妃?”
李玄朔道:“那便由儿臣开这个先例吧,总有人要做第一人,儿臣为什么不可以呢?”
“可是……朕还是觉着有些不妥。”
“一定要与她成婚娶她作为你的正室吗?侧室不可以吗?她虽为敌国妃嫔,梁国会灭亡在我大魏的铁蹄之下,但若你只是纳她为侧室,尽管可能会有流言蜚语,但对你来说是无伤大雅的。”
李玄朔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出了一个问题。
“父皇,你难道想让皇祖母当年的事情重新上演吗?”
骤然出声,他的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耳中一听到他这句话,李成肃立刻怔住了。
他的母后。
很久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提起他的母后了。
他的母后就是当年在临终前一直得不到父皇封她为皇后的旨意,最终抱憾而终。
即便那时父皇的嫡妻早已经薨逝,母后她并不是贪恋皇后的位分,只是想在临终时以父皇正室的身份下葬,可就算是这样,父皇也不肯封她为皇后。
父皇对她曾为敌军将领妾室的身份心怀芥蒂,对她始终只有宠却没有爱。
礼法之下,规矩大于天。
母后去世后,他多次恳求父皇追封她,父皇却一直都不肯答应他。
直至他登基之后,追尊母后为贞敬皇后,在那个时候母后临终前的心愿才算完成。
可追封只是追封,若能活着成为皇后,活着时就有父皇正室的尊荣,谁又愿意死后才得到这些呢?
死后成为正室,那是哀荣,却不是尊荣,只有活着时享受一切,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许多年了,如果他今日不提,他也不会主动想起这些往事。
往事如烟,遗憾常有。
没能实现的最终他也帮她实现了,然而她却看不到了。
李成肃的眼中浮现出追忆,刚登基那时他总怀念母后,时常想起与母后有关的旧事,然而时过境迁,一年又一年过去,如今不可以提起他也不会再去想这些早就埋藏在时间里的事情了。
片刻后,李成肃沉声问道:“你提起你的皇祖母,就不怕朕生气?”
“父皇不会生气的,提起先辈并非冒犯,反而是一种追忆,是后人没有忘记她的证明。”
“呵呵,你可真是会说。”
提起他的母后贞敬皇后,那的的确确是有遗憾在的,先帝以母后曾为敌军将领之妾室不可为大魏皇后母仪天下,这样的理由用来拒绝她成为他正室的身份下葬。
对一个病重的女人来说,这个理由何其残忍,这句话又是多么的令她伤心。
不得不说,提起他的母后,他总会联想到许多。
“父皇,你不觉着儿臣此时面临的情况与皇祖母当年面临的情况很是相像吗?她既然已经与儿臣在一起,儿臣既然已经决定担负起她的下半生,若在这个时候以这样一个她曾为敌国妃嫔不可为正室的理由随意对待她,父皇难道不觉得这对她来说很是残忍吗?她的家远在千里之外,在洛阳她举目无亲,孤身一人,儿臣若不郑重的对待于她,这实在是太过狠心了,儿臣不忍若干年后又一场悲剧上演,那可能发生的悲哀就让它永远都不可能发生好了。”
很难得,他在他的面前说了这么多话。
而这些,只是为了让他同意他去迎娶一个曾为敌国妃嫔的女人。
想了又想,心中沉思许多,过了良久,李成肃才开口说话。
“你真的想要娶她成为你的正妃吗?”
李玄朔道:“真心实意,绝无虚假。”
“你要想好了,此时考虑不清楚,朕怕你日后会后悔。”
“儿臣不会后悔的。”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眼神格外坚定。
认准了的事他不会后悔。
看着他坚毅的眼神,李成肃略微怔忡。
他是认真的。
许久,李成肃终是说道:“好吧,朕允了。”
听到他的父皇同意了这件事,李玄朔立刻行礼拜谢。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他的眼中多了欣喜之意,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很久。
父皇的同意,终是使得这件事尘埃落定。
至此,他要娶她过门的一切阻碍都已没有了。
李成肃道:“这算是一次例外了,朕是念在你先前潜入梁国为我大魏立下功劳,如今解决了营州的郑通使得营州的五万兵马尽归我大魏所有,这又算是你的大功一件,两项大功相加,朕才同意了你与她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