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载
    1. 晨雾

    凌晨四点半,窗帘缝隙里渗进一丝青灰色的天光。洛言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截红绳。七年前那个飘着冷雨的清晨,妈妈枯瘦的手指就是这样攥着他的手腕,把这根刚编好的红绳系在他腕间的。

    “言仔,戴着它,妈就能一直陪着你。”那时她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却还是努力弯起嘴角,眼尾的皱纹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红绳是用最普通的棉线编的,七年间被汗水泡过,被雨水浸过,被洗衣机搅过无数次,早已褪成苍白色,边缘磨出了细密的毛茬,像一团蜷在掌心的旧时光。洛言抬手把红绳缠在腕间,绕了三圈才勉强系住——他比七年前壮了点,手腕也粗了不少。

    “咔嗒”一声,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慕瑾端着牛奶走进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声响。他刚洗完澡,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睡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醒了?”慕瑾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我听见你翻身的动静了。”

    洛言抬头时,正好对上慕瑾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藏在眼底的情绪。七年前慕瑾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清晨,他站在玄关处,眼里的红血丝比此刻窗外的雾气还要浓。

    “没睡沉。”洛言低头去够牛奶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就被烫得缩回来。

    慕瑾轻笑一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掌心带着刚洗完澡的温热,指腹有常年握手术刀磨出的薄茧,摩挲在洛言腕间时,像羽毛扫过心尖。“我帮你吹吹。”

    他把牛奶倒在陶瓷碗里,用小勺轻轻搅动,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洛言盯着他锁骨处那枚浅褐色的小痣——高中时他们躲在图书馆后排接吻,他的嘴唇总爱蹭过这个地方,那时慕瑾会屏住呼吸,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在想什么?”慕瑾把凉到刚好的牛奶递给他,“眼睛红得像兔子。”

    洛言抿了一口,甜度刚好漫过舌尖。慕瑾总记得他不爱太甜的东西,每次热牛奶时只放半勺糖。“梦到我妈了。”他的声音有点闷,“梦到她在厨房煎蛋,说我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慕瑾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洛言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见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安心的鼓点。七年前慕瑾出国那天,他也是这样抱着他,在机场的角落里,听着彼此的心跳声盖过了广播里的通知。

    “我煮了白粥,”慕瑾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轻微的震动,“还卧了糖心蛋,溏心的程度跟你妈以前做的一样。”

    洛言点点头,攥着红绳的手指松了松。他闻到慕瑾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那是他去年在瑞士买的沐浴露,说起来,这味道倒是和七年前慕瑾用的那款须后水很像。

    窗外的晨雾更浓了,把对面的居民楼晕成一片模糊的剪影。洛言想起小时候,妈妈总爱在这样的清晨拉着他的手去公园,说雾里的花骨朵最精神。那时他还不懂,只觉得雾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像妈妈的手。

    “粥该凉了。”慕瑾揉了揉他的头发,“去洗漱吧,我把鸡蛋盛出来。”

    洛言起身时,红绳从腕间滑落,掉在床单上。慕瑾弯腰去捡,指尖捏着那截苍白的棉线,忽然轻声说:“明天我去买新的线,我们一起编一根好不好?”

    洛言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镜子里,他的眼眶确实红了,像被晨雾打湿的兔子。

    2. 旧相册

    早餐桌上摆着白粥、糖心蛋,还有一小碟酱萝卜。慕瑾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洛言碗里,蛋白上还留着他指甲的浅痕。“快吃,一会儿该去墓园了。”

    洛言小口喝着粥,目光落在桌角的日历上。三月十七号,妈妈的忌日。每年这一天,他都会提前把墓园的路扫干净,把妈妈最喜欢的风信子摆上。七年前的今天,他是被江逸辰架着去的墓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在想什么?”慕瑾递给他一张纸巾,“粥沾到嘴角了。”

    洛言接过纸巾擦了擦,忽然说:“我去拿样东西。”

    他从书柜最底层抽出一个鞋盒,里面垫着深蓝色的绒布,旧相册就躺在正中央。相册的皮质封面已经裂开了细密的纹路,边角磨损得厉害,像一块被岁月磨平棱角的石头。

    “这是阿姨亲手做的相册吧?”慕瑾凑过来看,“我记得高中时见过,你总宝贝似的锁在抽屉里。”

    洛言点点头,指尖拂过封面上烫金的“小言成长记”——那是妈妈用金粉一笔一划写上去的,现在金粉掉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记得妈妈买这本相册时,特意挑了最大的尺寸,说要把他从出生到八十岁的照片都装进去。

    翻开第一页,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躺在正中央。照片里的妈妈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站在大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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