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在晨光中缓缓飘落,王丽萍的讲课声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洛言的眼皮越来越沉,钢笔从指间滑落,在课本上滚出一道蓝色的痕迹。这是他连续第七个晚上给初中生补课到深夜,书包里还揣着昨天医院的缴费单。
"洛言同学。"
轻柔的呼唤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洛言努力睁开眼,看到王丽萍正站在他课桌旁,圆圆的脸上带着关切。阳光透过她微卷的短发,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对不起,王老师..."洛言慌忙坐直,眼前却一阵发黑。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他额头上:"没发烧。"王丽萍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又去医院陪床了?"
洛言抿着嘴唇点点头。王丽萍是少数知道他家情况的老师,上次还偷偷塞给他一袋自家包的饺子。
"把《滕王阁序》最后一段读一遍就好。"她拍了拍洛言的肩膀,转向全班时又恢复了平常的声调,"其他同学注意注释里的典故。"
洛言站起来时,膝盖微微发抖。慕瑾悄悄扶住他的后腰,银链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温暖的弧光。
"豫章故郡..."洛言的声音有些哑,像砂纸摩擦。读到"落霞与孤鹜齐飞"时,眼前突然浮现昨晚医院窗外的晚霞——那时他正趴在妈妈病床边核对医药费账单。
一只纤细的手递来保温杯。王丽萍不知何时回到了讲台,却让课代表继续领着大家朗读。杯子里是温热的蜂蜜水,甜丝丝的味道让干痛的喉咙舒服了些。
"谢谢老师。"洛言小声说,指尖碰到杯壁上贴着的小纸条:【放学来办公室拿些复习资料——王】
下课铃响起时,洛言又睡着了。这次他歪倒在慕瑾肩上,额前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王丽萍走过他们身边,对慕瑾比了个"嘘"的手势,轻轻把一袋小面包放在课桌上。
"让他睡吧。"她轻声说,"下节课我帮你们请假。"
慕瑾感激地点点头,小心调整姿势让洛言靠得更舒服些。阳光悄悄移动,照在洛言苍白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青灰色的阴影——像极了窗外梧桐叶的脉络。
"老师..."江逸辰突然追出教室,"这是洛言昨晚做的笔记。"
王丽萍翻看着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每一页边缘都写着"医药费""住院费""药费"的小字,有些地方还被眼泪晕开了墨迹。她眼眶突然红了:"这孩子..."
"他姐姐也在打工。"江逸辰踢了踢走廊上的小石子,"慕瑾每天陪他去补习班,凌晨才回家。"
办公室的抽屉里,王丽萍找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帮我把这个月的班主任津贴给他,就说是学校补助。"她顿了顿,"别说是我给的。"
与此同时,洛情正在沈忘忧家的阳台上整理教材。沈忘忧的母亲轻轻放下果盘:"小情,别太累。"
"谢谢阿姨。"洛情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下周的医药费..."
"这个你先拿着。"沈妈妈塞来一个绣着平安符的红包,"就当预付的补习费。"
洛情想推辞,却被沈忘忧按住了手:"收下吧,我妈昨晚特意去庙里求的。"她眨眨眼,"里面还有我攒的零花钱,不准嫌弃少。"
黄昏的光线透过纱帘,在两个女孩身上洒下温暖的光斑。洛情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按着她的手,让她收下邻居送的糖果。
另一边,放学后的教室里,凌霄正帮洛言抄写《滕王阁序》。他的字迹出奇地工整,偶尔还会在页脚画个小太阳。
"你弟的字真丑。"凌霄对刚进来的慕瑾说,"像蚂蚁爬的。"
慕瑾笑着把外套披在熟睡的洛言身上:"他右手腕有旧伤,写久了会疼。"银链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王丽萍推门进来时,三个男生同时站直了身体。她却只是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这是我整理的文言文考点,让洛言有空看看。"她的目光落在熟睡的少年身上,声音柔软得像羽毛,"告诉他...落下的课随时可以来办公室补。"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阳光穿过窗户,落在洛言微微蹙起的眉间。慕瑾轻轻抚平那道褶皱,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窗外,晚霞如火,像极了《滕王阁序》里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而这或许就是青春最动人的模样:在困顿中依然有人为你守护一片星空,在疲惫时依然有处可以安心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