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
“说让我们‘认清自己的位置’。”慕瑾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圈红得像兔子,“他说我们这种没背景的,就该...”
“够了。”洛言打断他,把那张选票结果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铁制的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响声,惊飞了落在篮球架上的麻雀。“反正我也不稀罕。”
话虽如此,走出校门时,洛言的脚步却像灌了铅。暮色已经漫上来,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只沉默的巨兽。宫嘉俊和他那群朋友勾肩搭背地从身边走过,张强脖子上挂着的体育部部长徽章在路灯下闪闪发亮,像枚刺眼的勋章。
“哟,这不是差点进了体育部的洛同学吗?”宫嘉俊故意放慢脚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要不要我让张强给你个干事当当?每天负责擦篮球就行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洛言的拳头在口袋里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就在他即将忍不住挥拳的瞬间,慕瑾突然挡到他身前,脸上挂着种奇怪的笑容:“恭喜宫主席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新空调?”
宫嘉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快了,等我爸的工程款结下来...”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狠狠瞪了慕瑾一眼就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洛言坐在书桌前翻着物理习题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台灯的光晕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映出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往常这个时候,慕瑾应该已经坐在那里,咬着笔杆跟他讨论最难的那道电磁题了。
墙上的石英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向十一点时,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慕瑾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五个字:“我在查证据。”
洛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月光正好照进来,落在他摊开的练习册上,那页正好是他昨天帮慕瑾标注的重点公式,旁边还有慕瑾用红笔写的小问号。
第二天一早,公告栏前又围满了人。这次没有欢呼,只有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洛言挤进去时,看见张打印的举报信被牢牢钉在木板上,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关于学生会竞选违规操作的证据”。
信里详细列出了宫嘉俊如何在投票前夜,让他爸以“赞助”名义给每个班的班长发了超市购物卡;如何在唱票时,让学生会的老成员偷偷换掉了三十多张选票;甚至附上了他和张强在厕所里商量“如何让洛言出丑”的录音片段——那是慕瑾昨天蹲在男厕所隔间里,用手机录下的。
“这谁干的?”有人低声议论。
“肯定是宫嘉俊的对头吧...”
议论声中,洛言突然看见宫嘉俊脸色铁青地冲过来,一把扯下那张举报信撕得粉碎。纸屑在清晨的风里打着旋,像群白色的蝴蝶。
课间操时,洛言在走廊拐角撞见了慕瑾和宫嘉俊。宫嘉俊把慕瑾堵在消防栓旁边,校服领口被攥得变了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是你干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证据呢?”慕瑾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就像你说的,凡事都要讲证据啊,宫主席。”
宫嘉俊的拳头猛地挥了过来。洛言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想挡在慕瑾身前,却看见慕瑾已经灵活地侧身躲开,同时故意撞了下旁边的安全出口指示牌。红色的塑料外壳发出刺耳的响声,恰好引来巡查的教导主任。
“宫嘉俊!”教导主任的声音像炸雷,“你在干什么!”
当天下午的广播通知传遍整个校园:“经核查,宫嘉俊同学在学生会竞选中存在违规行为,现取消其主席资格...”
放学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洛言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看着走在旁边的慕瑾。对方正低头数着地砖上的裂纹,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像藏着颗偷来的糖果。
“那封信,”洛言踢飞一颗小石子,看着它滚进排水沟,“真是你写的?”
慕瑾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夕阳恰好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你猜?”他歪着头笑,像只偷喝了牛奶的猫,“猜对了有奖励哦。”
洛言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就不想追问了。风卷着落叶从两人脚边飘过,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柏油路上紧紧依偎着。远处的篮球场传来拍球声,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喊加油,像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他突然觉得,有没有进入学生会好像真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身边有个人,会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会在阳光正好的午后,笑着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买冰棍”。
这种感觉,比任何烫金的职位证书都要珍贵。
洛言伸手,轻轻碰了碰慕瑾的手指。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