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过的。
此刻的篮球场正蒸腾着热浪,像个巨大的桑拿房。慕瑾运球突进时,汗珠顺着下颌砸在发烫的水泥地,在落地瞬间就被饥渴的地面吞噬,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很快又消失不见。他骤然急停,球鞋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像是要划破这闷热的空气。腾空跃起时,校服下摆猎猎飞扬,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蜜色。
手腕压低的瞬间,橘红色篮球划出完美抛物线,在空中留下一道漂亮的弧线。球体穿过铁圈时擦出清脆的“唰”声,惊飞了梧桐枝桠间打盹的蝉,蝉鸣声再次响起,更急更密了。
洛言看得出了神。他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片梧桐叶,叶脉清晰,像他和慕瑾这些年交织在一起的时光。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化?慕瑾永远像他投出的那些篮球,带着不管不顾的冲劲划破凝滞的空气,永远那么鲜活、那么明亮。而自己却像梧桐树下堆积的落叶,在年复一年的盛夏里悄悄腐烂,把那些不好的情绪、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都藏在层层叠叠的叶片下,不见天日。
“接住!”
熟悉的橙红色轨迹迎面袭来,带着风的速度。洛言条件反射地伸出双臂抱住球,篮球还带着慕瑾的体温,烫得他手心发麻。他闻到掌心沾上的味道,是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薄荷香,那是慕瑾独有的味道。
慕瑾小跑着靠近,呼吸还带着运动后的急促,潮湿的热气喷在洛言脸上:“想什么呢?脸都皱成包子了。”他伸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洛言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挠了挠自己的头,指尖还沾着点汗水。
“想某个傻逼第一次搭讪就把球砸我腿上。”洛言把球砸回去,力道不大,却被对方稳稳接住。他看着慕瑾,嘴角忍不住上扬,那些压抑的情绪好像也松动了些。
慕瑾突然凑近,带着汗味的呼吸喷在他耳畔,痒痒的,像有小虫子在爬。“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总用这招吗?”他指尖一推,篮球又滚回洛言怀里,“因为某些人只要抱着球,就会露出特别可爱的表情。”
蝉鸣声震耳欲聋,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阳光更烈了,晒得人皮肤发疼。
洛言感觉有汗珠顺着脊背滑进裤腰,带来一阵痒意。他张嘴想骂人,想把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压下去,却看见慕瑾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汗滴,在阳光下像颗小小的钻石,闪得他眼睛发花,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喜欢你。”慕瑾突然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洛言的耳朵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周围的蝉鸣、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远处的说话声,都瞬间消失了,洛言的世界里只剩下慕瑾的这句话,和他认真的眼神。他想起上周五放学,看见文艺委员把慕瑾堵在器材室,那个女生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发梢的茉莉花香飘了半个走廊,甜得发腻。而此刻慕瑾的瞳孔在强光下变成透明的琥珀色,里面干干净净的,只映着自己呆滞的脸。
“大白天说什么胡话。”洛言把篮球塞进他怀里,金属校牌划过对方汗湿的胸口,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别过脸,不敢看慕瑾的眼睛,“你那些后援会听到要暗杀我了。”他的声音有点抖,连自己都能听出来。
慕瑾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像夏日里的一阵清风。他转身走向教学楼,却在三步后突然回头,阳光落在他脸上,笑容耀眼:“喂,晚上去天台吗?听说有流星。”没等洛言回答,就摆摆手,“老地方,七点。”
洛言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口。他想起自己抽屉里那个铁盒——里面装着六年级时慕瑾送他的玻璃弹珠,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能折射出好看的光;装着初三那年从他校服上掉落的纽扣,洛言捡起来后,一直没舍得还给他;还有上周偷偷捡走的、他写废的数学草稿纸,上面有慕瑾龙飞凤舞的字迹。
梧桐叶又在头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洛言伸手接住飘落的第八片叶子,叶片边缘有点卷曲,带着盛夏的温度。他捏着那片叶子,忽然希望这个永不结束的盛夏,能再漫长一些,能让他有勇气,去面对慕瑾那句“喜欢你”,去面对自己藏了多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