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五分钟。"洛言用白色板鞋的鞋尖碾着地上的梧桐果,深褐色的果壳碎裂时发出细微的脆响,很快就淹没在校园广播的杂音里。广播里正循环播放着欢迎新生的致辞,女播音员的声音甜得发腻,与周遭蒸腾的热气一样让人窒息。远处教学楼前的电子屏闪烁着"欢迎新同学"的红字,光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衬得他本就冷白的脸色愈发像宣纸,连耳后那颗小小的痣都清晰得像用墨笔点上去的。
黑色奔驰车停在马路对面的那一刻,洛言其实早就看见了。车窗降下时闪过的银色车标,轮胎碾过柏油路的闷响,甚至连司机下车绕到后座开门的动作,都被他精准地捕捉进余光里。但他故意转过身去,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梧桐叶边缘的锯齿,一片叶子有十七个缺口,他数到第三片时,那个熟悉的声音终于穿透层层热浪撞进耳朵——
"洛言!"
慕瑾跑过来的样子像阵不守规矩的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气,搅乱了空气里凝滞的热流。他校服外套大敞着,拉链一直滑到最底端,露出里面印着耐克Logo的黑色T恤,领口被洗得有些松垮。双肩包的带子滑到手肘处,随着跑动的动作一下下拍打着大腿外侧,发出沉闷的声响。洛言的目光越过他敞开的领口,精准地落在右耳上——一枚银色的小耳钉,像粒碎掉的星星,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更显眼的是耳垂边缘那圈红肿,像被蚊子叮过的包,泛着不健康的粉色。
"你耳朵发炎了。"洛言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两秒,最终还是指向了自己耳垂对应的位置。慕瑾下意识摸向耳朵的动作,让他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像被风吹动的柳叶。
"靠,这么明显吗?"慕瑾龇牙咧嘴地碰了碰红肿的耳垂,倒吸一口凉气,"昨天刚换的银钉,半夜疼醒三次。我妈早上看见差点把我电脑砸了,说再敢瞎折腾就断我网。"他说话时带着点含糊的抱怨,尾音却不自觉地扬起来,像在撒娇。
洛言转身往校门走,白衬衫的后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慕瑾的长腿两步就追了上来,帆布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他们肩膀相撞的刹那,洛言闻到了熟悉的柠檬沐浴露味道,清清爽爽的,混着淡淡的药膏气息——是去年他给的那支消炎药膏的味道。这个发现让他莫名烦躁起来,像有只小虫子在胸腔里爬,慕瑾居然还记得用这个。
"你走那么快干嘛?赶着去投胎啊?"慕瑾一把拽住洛言的书包带,帆布带子在他手心里勒出浅浅的红痕,"知不知道我为了跟你同班,求了教导主任三次?老张头说再看见我往他办公室跑,就要——"
"要给你爸打电话。"洛言接完下半句,终于停下脚步。梧桐树冠投下的阴影与阳光的分界线,像条清晰的楚河汉界横亘在他们之间,他站在光里,白衬衫被晒得发亮,慕瑾站在影中,睫毛上还沾着点细碎的光斑。"你爸不是去新加坡开会了吗?这礼拜三的航班。"
慕瑾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动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可以啊洛侦探,连我爸行程都摸清了?是不是偷偷关注我呢?"他说着就伸手要揉洛言的头发,被对方敏捷地偏头躲开。"装什么高冷啊,去年是谁半夜十二点打电话问我物理竞赛最后一道大题的?"
"那是你非要给我讲三遍,讲得我手机都发烫了。"洛言拍开慕瑾的手,掌心相触时带起一阵微麻的痒意,却没能控制住嘴角那抹不听话的上扬。这种熟悉的、像冰镇碳酸饮料般在心底咕嘟咕嘟冒泡的感觉,只有在慕瑾面前才会出现。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像脱了轨的火车。
教学楼走廊的米白色瓷砖被阳光擦得发亮,映出两个并排的影子,一高一矮,一静一动。慕瑾突然放慢脚步,用胳膊肘碰了碰洛言的胳膊,压低声音:"哎,听说我们班主任是艾珂,就是那个全校最严的''''灭绝师太'''',去年她班上有三个受不了转去B班的,其中一个还是年级前五十。"
洛言瞥了眼慕瑾绷紧的下颌线,那里有颗小小的青春痘,被他自己抠得有点发红。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其实也在紧张。这个发现奇异地抚平了他心里的烦躁,像被投入冰块的汽水,瞬间冷静下来。"你怕了?"
"放屁!"慕瑾的耳钉随着他夸张的转头动作闪过一道光,"小爷我当年可是——"
教室前门突然打开,里面的喧闹声像被按了静音键,戛然而止。艾珂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套裙站在讲台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地扫过门口,最后落在他们身上。洛言感觉到慕瑾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他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