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实验室里,光刻胶的气味混着电路板的金属味,在恒温环境里弥漫。洛言正用镊子夹起微米级的芯片,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动时,他以为是慕瑾发来的晚餐提醒——直到屏幕亮起,加拿大区号后的那串数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是洛情的号码。尾号是母亲洛音生前最爱的数字,3和7,取自她出版的第一本散文集《三七》。
“喂?”他的声音透过口罩,闷得像沉在水底。
听筒里先是一阵风声,随即炸开洛情带着哭腔的笑:“言言,我和忘忧……落地了。”
洛言的镊子“当啷”掉在操作台上,金属针尖在芯片边缘划出细痕。他猛地扯下口罩,喉结滚了滚:“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提前说?”
“想给你个惊喜啊。”洛情的声音里藏着哽咽,“在温哥华机场看到《三七》再版的消息,突然就想家了。忘忧说,想回来看看妈以前常去的那条街。”
提到“妈”,两人都沉默了。三年前母亲病逝,洛情在葬礼后第三天就和沈忘忧飞了加拿大,临走前抱着他哭:“言言,我待不下去,家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在T3?我现在过去。”洛言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实验记录,钢笔滚落在地。
“别慌,”沈忘忧的声音接过电话,依旧是高中时广播站里的温柔调子,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们在取行李,忘忧说……洛情刚才差点把你买的那套《鲁迅全集》摔了,正蹲在地上跟书道歉呢。”
洛言笑了,眼眶却热了。那套书是母亲留给他的,扉页上有她的批注,洛情出国前非要带走,说“想妈了就翻翻”。
“我二十分钟到。”他挂了电话,冲进电梯时,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给慕瑾发消息时,指尖还在抖:姐和忘忧回来了,在机场。
慕瑾的消息秒回:我让司机备车,现在过去接你,一起去。紧跟着又是一条,带件外套,忘忧体寒,飞机上肯定冷。
洛言看着屏幕,突然想起高中时,沈忘忧总在广播结束后,揣着暖手宝等洛情放学。那时两人躲在教学楼后的银杏树下,洛情把自己的围巾分一半给沈忘忧,母亲接他放学时看到了,笑着说“这俩丫头,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那时母亲还不知道,这“好”里藏着怎样汹涌的喜欢。
【二】重逢时刻
T3航站楼的行李传送带旁,洛情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鲁迅全集》套防尘袋,沈忘忧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三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其中一个印着温哥华美术馆的海报——是洛情每次视频都要炫耀的“灵感收集箱”。
“姐。”洛言喊了一声,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有点飘。
洛情猛地抬头,齐肩的短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眼眶瞬间红了。她站起来时没站稳,沈忘忧伸手扶了一把,指尖自然地扣住她的手腕。
“言言。”洛情的声音抖得厉害,冲过来抱住他,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她身上有股檀香,是沈忘忧常用的线香味道,混着机场的冷气,撞得他鼻尖发酸。
“瘦了。”洛言拍着她的背,摸到肩胛骨硌手,“在那边没好好吃饭?”
“哪有,”洛情松开他,抹了把脸,“忘忧天天给我做糖醋排骨,就是……总想起妈做的味道。”
沈忘忧走过来,把一个保温杯递给洛言:“刚泡的红糖姜茶,你姐来例假了,在飞机上疼得脸色发白。”
洛言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突然想起母亲走后那个冬天,洛情痛经在床上打滚,是沈忘忧逃课跑遍三条街,买回她爱吃的红糖糕,守在床边喂她吃。那时他就知道,这个姑娘会把他姐护得很好。
“行李这么多?”他看着地上的箱子,最大的那个贴满了邮票,是她们在加拿大各地采风时寄给自己的明信片。
“都是宝贝!”洛情献宝似的打开,里面露出一沓手稿,“我写的小说,忘忧帮我改了七遍,打算回来投稿。还有这个……”她掏出个相框,里面是母亲的照片,穿着旗袍站在书架前,笑得温柔,“我在旧物市场淘到的,跟家里那张一模一样。”
沈忘忧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别站着说了,先去洛言说的那套房子看看?”
“对对,”洛言接过最重的箱子,“我在城东买了套公寓,离妈以前住的老房子近,你们先住着。”
“买房子了?”洛情眼睛亮了,“你和慕瑾……”
“嗯,”洛言点头,脸上有点热,“去年买的,本来想搬过去,结果跟他住惯了,就一直空着。家具都是按妈的喜好挑的,你们肯定喜欢。”
沈忘忧看着他,突然轻声说:“谢谢你,洛言。”
“谢什么,”洛言避开她的目光,“你们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没说的是,买房时特意留了间朝南的书房,书架是按洛情的手稿尺寸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