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点点头。
“江逸辰呢?咋没看见他”凌霄往客厅看了一眼。
“在跟慕瑾聊案子。”洛言的目光落在客厅里,江逸辰正拿着慕瑾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今天对他来说不容易。”
凌霄的视线也飘了过去,嘴角带着点笑意:“八年了,他终于肯面对这件事。”
洛言想起大学时的那些深夜,江逸辰总是最后一个离开自习室,笔记本上记满了案例分析;想起每次路过缉毒大队的办公楼,江逸辰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眼睛盯着门口的牌子出神;想起有一次同学聚会,有人开玩笑说“江逸辰你爸是英雄,你以后肯定也是”,江逸辰猛地把酒杯摔在桌上,低吼着“我不想当英雄”,然后转身就走。
那天是洛言追上他的,在学校的湖边,江逸辰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洛言,我怕……我怕我跟我爸一样,哪天就突然没了,我妈怎么办?”
洛言没说话,只是陪他蹲了半夜,直到天快亮时,江逸辰才哑着嗓子说:“其实我偷偷去看过我爸的警号,在荣誉室的玻璃柜里,蒙了层灰。”
“那你就把它擦干净。”洛言当时是这么说的。
此刻,阳台的风吹起窗帘,带着火锅的余温和啤酒的清爽。洛言看着客厅里的江逸辰,他正仰头笑,露出一点点虎牙,像回到了那个还没经历生离死别的少年时代。
【六】归途
散场时已近午夜。洛言站在门口换鞋,看到凌霄很自然地拿过江逸辰的车钥匙,晃了晃:“我送你。”
江逸辰挑眉:“你喝酒了。”
“就喝了半罐,不算酒驾。”凌霄把钥匙塞进自己口袋,“再说,你那破车,除了我谁会开?”
江逸辰没再争,只是弯腰系鞋带时,动作慢了些——他的右腿旧伤又犯了,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凌霄注意到了,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那我们也回去了。”慕瑾搂住洛言的腰,冲他们挥了挥手。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洛言最后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两个人。江逸辰站在那里,背影依旧挺拔,但肩膀的线条似乎放松了许多;凌霄站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却在江逸辰微微踉跄时,第一时间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他们俩……”慕瑾靠在电梯壁上,欲言又止。
洛言按下一楼的按钮,看着跳动的数字:“早晚的事。”
高中时江逸辰住院,是凌霄每天逃课去送笔记;江逸辰父亲的忌日,是凌霄提前订好花,拉着他去墓园;江逸辰第一次出任务受伤,是凌霄守在病床前,给他削了整整一盆苹果。这些年,凌霄嘴上骂着江逸辰“死板”“无趣”,却把他护得密不透风。
电梯门打开,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末特有的湿润。洛言抬头看了眼慕瑾家的窗户,灯还亮着,想来凌霄和江逸辰还没走。
“其实江逸辰早就该放下了。”慕瑾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停车场走,“他总觉得继承警号是种负担,却忘了那也是他爸留给最珍贵的东西。”
洛言想起江逸辰贴身口袋里的批复纸,想起他别在T恤上的“0719”徽章,轻轻“嗯”了一声。
有些枷锁,其实是翅膀。
【七】新的开始
回到家,洛言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慕瑾发来的消息: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墓园?
洛言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天,江父墓碑前摆放的警号牌,红绸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冰冷的石碑上;想起江逸辰挺直的背影,像株倔强的树,在风雨里不肯弯腰。
十年过去,那棵树终于学会了在风雨里扎根,也学会了接受阳光和陪伴。
“好。”他回复道,然后补充了一句,“带上酒吧,江叔爱喝的那种二锅头。”
慕瑾很快回了个“OK”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再买束白菊,江叔以前总夸院子里的菊花开得好。
洛言笑了笑,关掉聊天框。窗外,夜风轻拂,吹起窗帘的一角,露出远处的天际线。一颗星星格外明亮,像警徽上的银星,也像那个重新亮起的警号——0719。
他想起江逸辰今天走出人事科时,下意识摸向胸口的动作,想起他眼里闪着的光。或许从今天起,那个压在他心头十年的重担,终于变成了可以并肩前行的力量。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江逸辰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枚并排放着的警号,“0719”和“0826”,在阳光下闪着一样的光。
洛言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对话框,输入:欢迎归队,0719。
发送的瞬间,远处的星星似乎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