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传尺素


    他拿出手机想给许谨一打个电话,却先收到了向璃颜的消息,是段小视频——许谨一站在苏绣工坊里,正手把手教学徒“虚实针”,阳光落在她月白色的旗袍上,颈间的玉兰玉坠闪着柔和的光。配文是:“许老师上线,沈奶奶说比她当年还严格!”

    宋听肆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刚想回复,手机却被另一个电话打断,是京城分公司的副总,语气焦急:“宋总,合作方突然变卦,说想把文旅项目的地块让给殷氏的人。”

    殷氏?宋听肆的眉峰瞬间蹙起。殷时倒台后,殷氏集团早已元气大伤,没想到还在觊觎宋氏的项目。“我知道了。”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明天上午安排我和他们见一面。”

    挂了电话,京胡声不知何时停了。什刹海的灯光次第亮起,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散落的星子。宋听肆望着那片摇晃的光,忽然想起许谨一总说“水至柔能克刚”,或许对付这种跳梁小丑,该用点不一样的法子。

    与此同时的晚香堂,许谨一刚送走最后一批学苏绣的学徒。向璃颜正趴在梨木画案上,对着幅“兰石图”唉声叹气——石纹的“乱针绣”总绣不出层次感,丝线在她手里像群调皮的孩子。

    “别急,”许谨一替她理了理绣线,“周老先生说过,缂丝讲究‘通经断纬’,苏绣也一样,得让丝线顺着石头的肌理走。”她拿起绣花针,在她绣坏的地方补了几针,原本杂乱的石纹忽然就有了立体感。

    向璃颜眼睛亮了:“哇,许谨一你太厉害了!”她忽然凑近,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宋听肆在京城遇到点麻烦?殷氏的人又在捣鬼?”

    许谨一绣针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他没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她知道宋听肆的性子,从不会把工作上的烦恼带给她,就像她从不会告诉他,为了修复晚香堂的藻井,自己在古籍馆熬了多少个通宵。

    “不行,我得帮他!”向璃颜忽然站起身,水绿色的旗袍裙摆扫过绣绷,“我爸认识京城非遗协会的会长,殷氏想在文旅项目里加非遗展,没协会的批文可不行!”

    她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被许谨一按住了手:“先别急,宋听肆有他的办法。”她看着向璃颜眼底的焦急,忽然想起刚认识时,这个骄纵的大小姐总爱说“用钱能解决的都不是事”,如今却懂得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人,像株被江南的雨滋润过的栀子花,褪去了尖刺,多了几分温润。

    “那我把这幅‘兰石图’绣完,”向璃颜重新拿起绣花针,语气却无比坚定,“等宋听肆回来给他接风,告诉他我们也没闲着!”

    许谨一笑着点头,转身去给宋听肆准备寄往京城的包裹——里面有张她新拓的《营造法式》,几枚晚香堂的栀子花干,还有个小小的锦囊,装着她今天在天井里捡的银杏叶,叶片上用朱砂写着个小小的“安”字。

    第二天上午,京城的谈判室里气氛剑拔弩张。殷氏的代表跷着二郎腿,语气傲慢:“宋总,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块地我们殷氏志在必得,你们还是早点放弃吧。”

    宋听肆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对方胸前的徽章上——是京城非遗协会的会员徽章。“是吗?”他忽然笑了,“我倒听说,贵公司想在项目里加入非遗展,可惜……”他慢悠悠地翻开文件,露出里面夹着的非遗协会函件,“协会刚发了通知,优先和有‘文保资质’的企业合作,比如我们宋氏,刚拿下晚香堂的文保金奖。”

    殷氏代表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捏着茶杯的手指泛白。宋听肆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外套,内袋里的栀子香混着雪松味漫出来:“做生意,总得讲点道义,尤其是对着这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

    走出谈判室时,阳光正好。林舟笑着递过来个包裹:“宋总,许小姐寄来的。”

    宋听肆拆开包裹,栀子干的清香瞬间漫开来。他拿起那张拓片,发现许谨一在《营造法式》的空白处,用蝇头小楷写着行字:“水柔能穿石,风软可裁云。”

    他忽然低笑出声,所有的烦躁都烟消云散。这个女人,总能用最温柔的方式,给她最坚定的力量。

    下午的董事会开得异常顺利。当宋听肆展示完晚香堂的文保成果,以及和京城非遗协会的合作意向时,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董事们纷纷投了赞成票。

    “宋总这步棋高啊,”有董事笑着说,“用文保资质压殷氏,既占了理,又得了名。”

    宋听肆笑了笑,指尖抚过拓片上许谨一的字迹。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晚香堂的兰草,是云栖寺的玉兰,是所有他们共同守护的美好,给了他底气。

    晚上回到酒店,宋听肆立刻给许谨一打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她温柔的声音,混着晚香堂的虫鸣和向璃颜偶尔的笑闹,像条温暖的溪流,瞬间抚平了他一天的疲惫。

    “事情解决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能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嗯,”他靠在窗边,望着京城的万家灯火,“还得谢谢你寄的拓片,帮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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