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奶奶说戴这个能静心。”向璃颜捋了捋手串,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前阵子去拜访缂丝传承人,他说我性子太急,得好好磨磨。”
宋听肆轻咳一声:“缂丝大师周老先生下周会来晚香堂,正好让他指点指点你。”
向璃颜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那我得赶紧把上次没绣完的‘兰石图’带来!”她说着又风风火火地跑了,披肩的流苏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
许谨一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道:“她好像变了不少。”
“被你带的。”宋听肆从身后抱住她,“以前她眼里只有限量款包包,现在倒能静下心来绣完一幅《百子图》了。”
暮色降临时,晚香堂亮起了灯笼。许谨一坐在天井的石阶上,看着工匠们收拾工具准备下班。宋听肆从厨房端来两碗阳春面,卧着金黄的荷包蛋,是他跟着张阿婆学的手艺。
“尝尝?”他把筷子递给她,眼底带着期待。
许谨一挑起面条吹了吹,温热的汤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猪油香。她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故意逗他:“比张阿婆的差了点。”
宋听肆的肩膀垮了垮,像只被淋湿的大狗。许谨一忍不住笑出声,夹起自己碗里的荷包蛋放进他碗里:“骗你的,很好吃。”
他立刻眉开眼笑,低头扒拉着面条,嘴角沾了点汤汁也不自知。许谨一拿出帕子替他擦掉,指尖触到他温热的唇角时,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对了,”宋听肆忽然想起什么,“殷时那边有消息了。”
许谨一的动作顿了顿。自上次重阳节后,这位宋氏的老对手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他挪用公款填补亏空的事被捅出来了,”宋听肆的声音平静无波,“昨天已经被移交司法机关了。”
灯笼的光晕落在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许谨一知道,他从不是赶尽杀绝的人,只是殷时步步紧逼,终究是自食恶果。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有些凉:“都过去了。”
“嗯。”宋听肆反握住她的手,“以后再也没人能打扰我们了。”
晚风吹过,新抽芽的银杏叶沙沙作响。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晃动,像儿时打翻的胭脂盒。远处传来昆曲的唱段,是《玉簪记》里的“秋江送别”,缠绵婉转,却不似往日那般凄切,反倒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去宋家老宅那天,许谨一特意穿了件月白色杭绸旗袍,领口绣着几枝浅碧色的兰草——是母亲生前为她绣的。宋听肆开车时,她一直紧张地绞着手指,耳上的翡翠耳环轻轻晃动,映得脸颊愈发白皙。
“别紧张。”宋听肆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我奶奶就是个普通老太太,最喜欢听昆曲,你跟她聊《牡丹亭》就行。”
宋家老宅藏在城郊的山坳里,是座典型的苏式园林。推开雕花大门,迎面就是片荷塘,岸边的垂柳刚抽出新芽。宋奶奶正坐在临水的轩榭里喝茶,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紫砂壶,眼睛亮了亮。
“这就是谨一吧?”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旗袍的兰草纹样上,“好俊的手艺,比市面上那些机器绣的强多了。”
许谨一的心顿时放下大半,笑着说:“是家母生前绣的,她最喜欢兰草。”
“好,有风骨。”宋奶奶拍着她的手,“听肆这孩子,从小就犟,也就你能让他服软。上次他把晚香堂的图纸拿给我看,我就知道,能想出‘天洞引光’的姑娘,定不是寻常人。”
宋听肆在一旁笑道:“奶奶,您就别夸她了,再夸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就你话多。”宋奶奶瞪了他一眼,转头对许谨一温声道,“尝尝这雨前龙井,是听肆特意让人从狮峰山采的。”
三人坐在轩榭里,聊着昆曲,说着园林,倒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宋听肆看着许谨一和奶奶相谈甚欢,偶尔替她们添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忽然觉得,所谓圆满,不过是这样——庭院深深,岁月静好,爱的人都在身边。
临走时,宋奶奶塞给许谨一一个锦盒,里面是支翡翠簪子,雕的是凤穿牡丹,水头足得惊人。“这是我当年的嫁妆,”老太太笑得慈祥,“现在传给你,盼着你们早日开花结果。”
许谨一握着沉甸甸的簪子,眼眶微微发红:“谢谢您,奶奶。”
“傻孩子,谢什么。”宋奶奶拍着她的手背,“以后常来玩,我让厨房给你做松鼠鳜鱼。”
车子驶出老宅时,夕阳正染红天际。许谨一摸着头上的翡翠簪子,忽然笑道:“你奶奶好像很喜欢我。”
“那是,”宋听肆得意地挑眉,“也不看是谁的女朋友。”
许谨一被他逗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向璃颜说想在晚香堂开个苏绣体验区,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