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自己的西装外套,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船在芦苇荡深处靠岸。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忽然出现座废弃的书院,匾额上“晚香堂”三个字虽斑驳,却风骨犹存。
“这是……”许谨一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祖父年轻时教书的地方。”宋听肆握住她的手,“我查了县志,他在这里培养了很多古建筑修复人才。”
许谨一走进堂内,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落在积尘的书案上,案上还放着半截断墨。她仿佛能看见祖父站在讲台上,对着一群年轻人讲解《营造法式》,声音洪亮如钟。
“我小时候总听他说‘晚香’,”她摸着书案上的刻痕,那是学生们留下的名字,“他说人要像菊花,老来更有风骨。”
宋听肆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们把这里修好吧,做个古建筑研学基地,让更多人知道你祖父的故事。”
许谨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眶忽然湿了。她一直以为,祖父的心血早已被遗忘,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被记得。
“谢谢你,宋听肆。”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角,“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你懂我。”
宋听肆低头加深了这个吻。芦苇荡的风穿过书院,带着淡淡的菊香,像是祖父在云端欣慰的笑。
离开书院时,向璃颜发来消息,说她联系了沈奶奶,下周就带苏绣工坊的人来周庄考察,想在戏台旁边开个体验区。
“她倒是行动力强。”许谨一看着消息笑了。
“被你感染了呗。”宋听肆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就像我,以前觉得赚钱最重要,现在才明白,守着些东西比赚钱更有意义。”
摇橹声再次响起时,夕阳正染红天际。许谨一靠在宋听肆肩头,看着两岸的灯笼次第亮起,映得水面一片暖色。
“你看那户人家。”她指着岸边的小楼,窗台上摆着盆茉莉,女主人正隔着窗和对岸的丈夫说话,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满是温柔。
“以后我们也找个这样的地方住吧。”宋听肆握住她的手,“你设计园子,我给你当学徒。”
许谨一笑着点头,指尖在他掌心画着圈。远处传来昆曲的唱段,是《长生殿》里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缠绵婉转,像在诉说着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
船靠岸时,张阿婆正站在码头等他们,手里提着个食盒:“给你们留了奥灶面,热乎着呢。”
向璃颜已经坐在客栈的露台上,面前摆着一堆苏绣小样。看见两人回来,她举着块绣着并蒂莲的手帕晃了晃:“看我绣的,是不是比以前进步多了?”
“是挺好看的。”许谨一接过手帕,莲瓣的针脚细密,却带着股率真的劲儿,像向璃颜本人。
深夜的周庄安静得能听见花开的声音。许谨一坐在灯下修改戏台的修复方案,宋听肆在旁边帮她整理古籍资料。台灯的光晕里,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依偎着,偶尔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却已了然于心。
“对了,”许谨一忽然想起什么,“明天是我生日。”
宋听肆猛地抬头:“怎么不早说?”
“不重要。”她笑着继续画图,“每年生日我都来周庄,吃碗阿婆的面就够了。”
宋听肆却皱起了眉,拿起手机走到露台。月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像幅剪影画。许谨一看着他低声打电话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其实,有他在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
凌晨三点,宋听肆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许谨一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脸颊边压着张图纸,上面是晚香堂的修复效果图。他小心地将她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在她发间别了朵新鲜的栀子花。
窗外的灯笼还亮着,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宋听肆坐在床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忽然觉得,所谓圆满,不过是这样——有人与你共守一盏灯,共护一座城,共渡一生光阴。
天快亮时,许谨一被一阵清香唤醒。睁开眼,看见床头摆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旁边放着个锦盒。宋听肆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深。
她打开锦盒,里面是块玉佩,雕的是座小小的戏台,台上有两个依偎的人影,正是她和他。玉佩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岁岁长相守。”
许谨一的眼泪落在玉佩上,晕开细小的水光。她轻轻推醒宋听肆,在他睁开眼的瞬间,笑着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无比清晰。
“嗯,很快乐。”许谨一将玉佩贴在胸口,那里跳动着两个紧紧相依的心跳。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照亮了图纸上的晚香堂,照亮了床头的栀子花,也照亮了两个相视而笑的人。周庄的晨雾渐渐散去,露出青瓦白墙的轮廓,像幅刚刚完成的水墨画,等着他们一起,添上更多温柔的笔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