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台烟雨遇
不用换。”宋听肆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转向许谨一,“抱歉,向小姐年纪小,说话直了些。”

    “无妨。”许谨一垂下眼帘,看着地面上的水洼,“宋先生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去看看那边的灯笼挂得如何了。”

    她转身离开时,裙摆在石板上扫过,带起细小的水花。宋听肆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素色消失在回廊拐角,才收回目光,冷冷地看向向璃颜:“胡闹够了?”

    向璃颜委屈地瘪瘪嘴:“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柔柔弱弱的,一看就想装可怜博同情。”

    “她是专业的设计师,”宋听肆的声音沉了几分,“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不然就回车上待着。”

    向璃颜从没见过宋听肆对自己这么严厉,眼圈一下子红了,却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跺了跺脚,转身跑到别处去了。

    宋听肆揉了揉眉心,转身对身后的助理吩咐:“把许小姐的设计方案再给我一份。”

    雨渐渐停了,云层里透出些许微光。许谨一站在梅林边,看着阳光穿过枝桠洒在湿漉漉的花瓣上,晶莹剔透。刚才向璃颜的话像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她一下,却很快就过去了。她从不是会为这些小事耿耿于怀的人。

    “许小姐。”

    她回过头,看见宋听肆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瓶水。他走近些,将水递给她:“刚才的事,再次抱歉。”

    许谨一接过水,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瓶身,轻声道:“宋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我看了你的设计图,”宋听肆望着她,“你在长廊尽头设计了座‘听雨轩’?”

    “是,”许谨一点点头,“那里视野最好,下雨时坐在里面,能听见雨打芭蕉、雨敲青瓦、雨落池塘三种声音,合在一起,便是天然的乐曲。”

    宋听肆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很妙的想法。”他顿了顿,又说,“沙龙那天,我能邀请许小姐一起在听雨轩坐坐吗?”

    许谨一有些意外地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疏离,只有真诚的邀请。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好。”

    风吹过梅林,带来淡淡的花香。宋听肆看着她脸上绽开的浅浅笑意,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园子。他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真好,不然,他怎会遇见这样一位如江南烟雨般温婉的女子。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青石板上明明灭灭。许谨一转身继续忙碌,宋听肆站在原地,看着她细心地调整着每一处细节,忽然觉得,这次的文化沙龙,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远处传来向璃颜的呼唤声,宋听肆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望着许谨一的背影,直到那抹素色再次消失在回廊拐角,才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雨后的鹤台园,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许谨一站在听雨轩里,看着窗外的芭蕉叶上滚落的水珠,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她不知道,这场烟雨朦胧中的相遇,将会是怎样一段故事的开端。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鹤台园。许谨一检查完最后一处布置,满意地笑了笑。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园门时,看见宋听肆的车还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他探出头:“许小姐,我送你回去。”

    许谨一有些犹豫,宋听肆又说:“天色晚了,这边不好打车。”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宋先生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宋听肆没有放音乐,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许谨一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有种莫名的平静。

    快到住处时,她轻声说:“宋先生,就在前面路口停就好。”

    车停稳后,许谨一解开安全带:“谢谢宋先生。”

    “不客气。”宋听肆看着她,“沙龙那天见。”

    “嗯,那天见。”许谨一笑了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看着她的身影走进公寓楼,宋听肆才发动车子离开。他抬手摸了摸下巴,想起刚才在园子里,她站在梅林边,阳光洒在她身上,像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画面,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许谨一回到家,换下旗袍,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她泡了杯热茶,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今天在鹤台园的经历像场朦胧的梦,宋听肆的样子、向璃颜的话、满园的烟雨、白梅的清香,一一在脑海中闪过。

    她拿起桌上的画笔,在宣纸上轻轻勾勒起来。很快,一幅鹤台园的草图便初具雏形,画的正是长廊尽头的听雨轩,轩外芭蕉滴翠,池中荷叶田田,廊下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

    放下画笔,许谨一看着画纸上的身影,轻轻笑了。或许,这场相遇,真的会像这暮春的烟雨一样,酝酿出些什么来。

    夜色渐深,鹤台园里的灯笼次第亮起,倒映在积水的池塘里,恍若繁星坠入人间。一场注定的相遇,在这烟雨朦胧的园子里,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