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桦即将踏出门槛时,谢十七猛地抓起枕边的药碗砸了过去。瓷碗在门框上碎裂,药汁溅了一地。
“江桦!”谢十七声音哽咽,“你今日若敢踏出这个门……”
江桦脚步一顿,却未回头:“若我踏出这个门,王爷当如何?”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将我革职查办?还是……休了我?”
谢十七被这话刺得心口一疼,攥着被角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半句狠话。
见他不语,江桦终于转过身来:“王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您还要怎样?”
他实在是接受不了谢十七那副侃侃而谈、理性分析利弊的模样。谢十七知道当年的事越多,离那个位置就越近。
而那个位置,注定会将他们越推越远。
谢十七最终只是把自己蜷缩在床榻上:“你走吧。”
江桦站在门口,背对着谢十七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又缓缓松开。
“好。”最终他只吐出这一个字,抬脚迈出了门槛。
谢十七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整个人蜷缩得更紧了。胃部的疼痛似乎蔓延到了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窗外,蝉鸣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聒噪得让人心烦。
他想母妃了。昏昏沉沉中,谢十七木然地想着。若是母妃还在,定会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那首江南小调哄他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谢十七没有抬头。熟悉的薄荷香气渐渐靠近,带着夏日特有的清爽。他感觉到床榻微微下陷,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轻轻拢住。
谢十七下意识地蹭上江桦的膝头,声音闷闷的:“讨厌你。”尾音带着几分委屈的颤抖。
片刻后,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江桦温热的手掌抚上他的胃部,力道轻柔地揉着:“嗯,我知道。”
谢十七闭着眼,感受着江桦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那双手像是带着魔力,一点点抚平他身体里的疼痛。
“药熬好了。”江桦另一只手端过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我加了蜂蜜,不苦。”
谢十七睁开眼,看见江桦脸上还带着方才的红痕,心里一阵发紧。他伸手想去碰,却被江桦偏头躲开。
“先喝药。”江桦固执地把碗递到他唇边。
谢十七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药汁滑过喉咙,带着蜂蜜的甜香。他偷眼去看江桦,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盯着药碗。
“还疼吗?”谢十七突然问道,手指轻轻碰了碰江桦脸上的伤。
江桦这才抬眼看他:“不疼。下次生气,打我身上别处。这脸还要见人呢。”
谢十七鼻尖一酸,把脸埋进江桦怀里:“对不起……”
江桦放下药碗,将他搂紧:“是我不好。”他吻了吻谢十七的发顶,“我只是……怕失去你。”
“你很聪明。”江桦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谢十七的一缕发丝,“我怕我会配不上你。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他苦笑一声,“我希望你还站在原地。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可我就是忍不住。”
谢十七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紧:“十七,你成长的太快了,快到我觉得有朝一日,你可能会离我而去,头也不回。”
谢十七一怔。
江桦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低沉而遥远:“我失去过太多人了。”他的目光穿过窗棂,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北疆,“刚上战场时,有个小兵和我很投缘。我们前一晚还围着篝火分食一块烧饼,他说等打完仗要回老家娶媳妇……第二天,他就被胡人的铁骑踏成了肉泥。”
谢十七感觉到江桦的手臂微微发颤,不由得握紧了他的衣襟。
“一开始我还会哽咽,后来……”江桦苦笑一声,“渐渐就麻木了。有时候,有些人,我连名字都还没记住,他们就已经成了北疆的一抔黄土。”
江桦低头看着怀里的谢十七,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十七,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人,所以有的时候……方式方法用的不对,你别生我的气。”
谢十七突然想起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那日在状元楼外,你也是这样。明明想哄我开心,却非要抢我的糖画。”
江桦也跟着笑了,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那时候我就想,我的小王爷怎么这么可爱,连生气都像只炸毛的猫。”
“谁可爱了!”谢十七作势要打他,却被江桦一把扣住手腕。
“现在更可爱。”江桦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谢十七耳尖泛红,却听江桦正色又道:“不过说真的,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查。我答应你,不会再瞒着你。”
“这还差不多。”谢十七满意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