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奸
非要亲自……”林宥突然提高声调,目光越过江桦肩头,“王爷您说是不是?”

    江桦浑身一僵,缓缓转身。三步开外,谢十七一袭月白锦袍立在禁军簇拥中,正似笑非笑地打量他身旁那些衣衫不整的妓子。

    “世子爷好雅兴。”谢十七慢条斯理地抚过腰间刀穗,“这是来……赌钱,还是嫖妓?”

    江桦喉结滚动,后颈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谢十七眼底笑意愈深,却在转瞬间敛去所有表情。他抬手示意:“来人,将闲杂人等逐一登记在册。涉案嫌犯——”指尖轻点几个赌坊管事,“全部押送刑部,交由大理寺连夜审讯。”

    林宥在旁抚掌而笑,满脸“孺子可教”的欣慰。

    谢十七这才踱到江桦跟前,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对方腰间玉佩,吐息如兰:“世子爷……”他攥紧玉佩穗子狠狠一拽,在江桦耳边轻声道,“今晚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桦被拽得一个踉跄,正要辩解,却见谢十七已转身大步离去。

    “世子保重~”林宥摇着扇子凑过来,满脸戏谑,“下官听说郡王府的家法……”

    “林大人。”江桦打断,“你最好祈祷那个‘要犯’确有其人。”

    赌坊外,谢十七翻身上马,余光瞥见江桦正被两名禁军“请”上马车。他轻夹马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个林宥,竟敢拿他当枪使。

    “王爷。”刑部侍郎小跑着追上来,“这些犯人……”

    “先关着。”谢十七甩鞭指向马车,“至于世子……是奉本王之命查案,好生送回府去。”

    林宥摇扇而出,恰好听见这番吩咐,笑道:“王爷心慈。只是这男人啊,若不管教……怕是来日那些人便会登堂入室了呢。”

    “林大人。”谢十七俯身,在马背上压低声音,“当日状元楼你私会外男,按理说,这是你与舅舅的家事,本王不该过问。可舅母也该有些分寸,再让本王瞧见你与胡明月走那么近,莫要怪本王不顾乔照野的面子。”

    林宥扇面一滞,旋即笑得愈发灿烂:“王爷教训得是。”

    待谢十七一行人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林宥折扇一收,转身踱回赌坊。禁军们正挨个盘问赌客,登记造册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在被五花大绑的老鸨面前蹲下,扇骨挑起对方下巴:“说说看,你们这儿可有个叫满骄的常客?”

    老鸨浑身发抖,额上冷汗涔涔:“大、大人明鉴……是……是有这么个人……”她咽了口唾沫,“脾气暴得很,动不动就砸场子……可、可我们不敢拦啊……”

    “哦?”林宥眸光一凛,“谁给他撑腰?”

    “奴家真不知道啊!”老鸨哭丧着脸,“只听说是朝里的大人物……每次闹完事,第二日必有官差来替他收拾烂摊子……”

    林宥微微眯眼:“来善后的官差,姓甚名谁?”

    老鸨瑟缩着摇头:“奴家实在不知……只、只记得是禁军打扮……”

    禁军。

    林宥缓缓直起身,扇骨在掌心轻敲。大夏禁军分属两司三衙:帝王近侍的光禄勋,戍卫宫禁的殿前司,还有……

    侍卫亲军司。

    这个太祖年间就该裁撤的职位,如今竟还有人能调动?满骄此人,居然能在他这个兵部尚书兼殿前司都总检的眼皮底下,驱使本该不存在的亲军司?

    又或者……

    林宥目光扫过正在登记名册的禁军。那些官差或许本就是殿前司或光禄勋中的无名小卒,被帝王安插在不起眼的角落,只待某日时机成熟……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折扇轻敲眉心,林宥在马车中细细勾勒“满骄”背后的身影:

    此人定是帝王心腹,却披着知书达理的皮囊,唯有如此,才能与满骄的恣意妄为撇清干系。年岁约莫而立,多半是帝王潜邸时的旧人。在先帝朝不得志,方能显出今上的知遇之恩。官位不会太高,或是闲职,才有余裕奔走于北疆与京城之间。在朝中要么籍籍无名,要么性情孤僻,离京时才不会惹人注目……

    沉思间马车已停。

    前厅里,胡明月正独自对弈。黑白交错间闻声抬头,却见林宥已径直走到案前。

    “明日,我要门下省所有升迁文牍。自陛下登基那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