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这……”
江桦朝宗溪微微颔首:“王爷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府。”他目光扫过正托腮闭目的梅清雪,“梅公子向来不饮酒,今日怕是也醉了,幼安你别忘了送他回去。”
纳兰梦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醉态可掬的谢十七,又望了望满眼柔情的江桦,识相地福了福身:“哥哥送梅公子回府吧,梦儿自己回去便是。”
待众人散去,雅间内只剩宗溪与梅清雪二人。宗溪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一脚踹翻了身侧的圆凳。“咣当”一声巨响,惊得正在闭目养神的梅清雪一个激灵。
梅清雪揉了揉眉心:“你又发什么疯?”
宗溪抱臂靠在椅背上,颈间长命锁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我发疯?是,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在发疯。”他冷笑一声,“那秋否厌比我好多了是不是?你还能跟他讨论墨宝是不是?前些日子新得的那方徽墨就是他送的是不是?”
梅清雪本就微醺,此刻被这一连串质问砸得头晕目眩,只淡淡道:“随你怎么想。”
宗溪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是!随我怎么想!他好我坏行了吧!你们都觉得我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行了吧!我活该叫宗幼安!活该活不过二十五岁,行了吧!”
梅清雪抿了抿唇,眉头微蹙。在宗溪眼中,他这副模样大概又是在嫌弃自己嗓门不如秋否厌温润了。
“你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梅清雪揉了揉太阳穴,“抱歉,我有些不适,要麻烦你送我回府了。”
宗溪见状,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只是面上还绷着,冷着脸朝梅清雪伸出手。
状元楼外已是月上中天,梅清雪被宗溪搀着,环顾四周:“马车呢?”
“……”宗溪在心底咬牙切齿:纳、兰、梦!今晚回去不收拾你,我枉为人兄!
梅清雪摇了摇头:“罢了,走回去吧。”
宗溪却眉头紧锁,声音依旧冷淡:“你这个样子,怎么走回去?”
“你若是不愿……”
“我背你。”
“?”
宗溪不由分说地在梅清雪身前蹲下:“上来,我背你回去。”
梅清雪怔了怔,望着眼前这个蹲下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夜风拂过,酒意上头,心跳声愈发清晰。
“愣着做什么?”宗溪不耐烦地回头,却在对上梅清雪微醺的双眼时,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再不上来我就走了。”
梅清雪轻叹一声,终是俯身趴了上去。宗溪的背脊比他想象中要宽阔温暖,隔着衣料能感受到肌肉的轮廓。他下意识地环住宗溪的脖颈,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着些许汗水的味道,莫名让人安心。
“抓稳了。”宗溪的声音闷闷的,手臂却稳稳托住梅清雪的腿弯,起身时还轻轻掂了掂,“啧,比上个月又轻了。”
梅清雪将下巴搁在宗溪肩上,看着月光下两人交叠的影子:“宗溪……”
“嗯?”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就在宗溪准备微微偏头的时候,他听见了极轻的一声呼唤。
“宗枭靖。”
宗溪的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久到他几乎要忘记自己还有这样一个表字。
“嗯。在呢。”
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了自己后颈。是梅清雪的面颊贴了上来吗?还是……一滴泪?宗溪不敢确定,只是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梅清雪收回落在宗溪颈上的轻吻,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肩窝:“枭靖,我想和你一起看顺鼎三年的月亮。”
顺鼎三年,宗溪二十六岁。
宗溪,我希望你能真正成为枭靖。
宗溪低笑一声:“那老道士可是国手,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没有等来回答。
梅清雪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宗溪的耳畔。宗溪无奈地笑了笑,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继续向前走去。
月色下,尚书府的飞檐翘角渐渐清晰。宗溪轻车熟路地入院,将梅清雪送回卧房。
看着榻上人安静的睡颜,宗溪垂下了眼睫。
他也想成为枭靖。
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当年一出生就被定下命数,宗溪直到十九岁才明白自己小字背后的含义。“幼安”——岁岁年年,时时安枕。多么讽刺的祝福。
他至今记得那日场景。彼时江桦已披挂出征,成了宗溪最向往的模样。他兴冲冲地去找母亲,却换来长公主的阻拦。争执中,长公主泪流满面的哀求:“幼安,算阿娘求你,不要去……再等几年……再等几年……”
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