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可笑的命数。
后来宗溪被宗启亲自举荐入御史台,成了侍御史——多好的官职啊,只需动动嘴皮子,弹劾这个,编排那个。宗溪就这样成了京城第一纨绔。
直到二十一岁那年的雪夜。
他在蹲在郡王府廊下逗弄江桦从北疆带回来的八哥。雪花纷扬,落在他的狐裘上。
多符合他纨绔的身份啊。
直到踩雪声由远及近。
来人一袭青衣,撑着绘有红梅的油纸伞。伞面抬起时,露出那张让宗溪记了一辈子的脸。
眉目如画,面似梨花,偏生唇色又极艳,像是雪地里开出的红梅,朝宗溪展颜一笑。
他也有个极衬雪夜的名字。
梅清雪。
可惜这份初见的美好,在第二日便支离破碎。
宗溪从花楼听曲出来,正撞见梅清雪跟着魏尚书从对面酒楼出来议完事。雪夜里,梅清雪看着站在花楼前的宗溪,眉头微蹙。
“梅公子,来赏月啊。”宗溪笑得轻佻,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酒壶。
再后来,当他们还能维持表面和平时,曾在书房独处。梅清雪看见了宗溪放在案几上的文书,落款处赫然写着“宗枭靖”三字。
“这是何意?”梅清雪问道。
宗溪沉默以对。
“我问你话。”梅清雪声音冷了几分。
宗溪这才抱臂嗤笑:“梅公子聪慧过人,字面意思罢了。宗枭靖——反正我也活不过二十五岁,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喽。”
梅清雪冷笑连连:“好得很,原来长公主独子,每日便是这样糊弄自己的。靠些神佛邪说度日,还宗枭靖?你身为皇亲国戚,不为大夏鞠躬尽瘁也就罢了,竟还主动认下这等无稽之谈!”
他步步逼近,眼中燃着罕见的怒火:“你堂堂长公主独子,若真想大展宏图,谁敢拦你?你为何不做?”
宗溪再次沉默。
半晌,他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强:“我娘。”
简单的两个字,重若千钧。
——我娘会拦我。
“那年我十九岁……我偷了母亲的令牌想去北疆,被她发现后……”宗溪抬手抚上颈间的长命锁,“她跪下来求我。”
“她说,只要我平安活过二十五岁……之后我想做什么,她都不会再拦……”他扯出一个笑,“所以啊梅大人,与其操心我的表字,不如想想明日早朝?”
回应他的是梅清雪甩袖离去的背影。
宗、枭、靖。
多好的名字啊。
可惜只有梅清雪那个讨厌鬼知道。
宗溪收回思绪,看着榻上熟睡的人,指尖轻轻拂过梅清雪微蹙的眉心。他细心地掖好被角,又熄了灯,转身离去。
江桦将谢十七轻轻放在床榻上,转身欲去吩咐小义准备热水。刚迈出一步,却突然被什么绊住了衣角。回头一看,谢十七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正死死拽着他的衣袍下摆。
“哥哥!”谢十七仰着脸唤他,声音清脆得不像个醉酒之人,倒像个讨糖吃的孩童。
江桦挑眉,这才发现谢十七醉酒后的模样与旁人不同。他试探性地往左迈了一步,谢十七立刻跟着往左蹭了一步;他又往右挪了半步,谢十七也亦步亦趋地跟着挪了半步。
江桦忍俊不禁,伸手点了点谢十七的鼻尖:“小跟屁虫。”
谢十七似乎听懂了这句调侃,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却仍固执地拽着江桦的衣角不放。烛光下,他酡红的面颊像是抹了胭脂,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像只生怕被主人丢弃的小猫。
江桦心头一软,索性将人打横抱起:“罢了,带你一起去。”谢十七立刻心满意足地将脸埋进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带着葡萄酒的甜香。
沐浴时又闹出了新花样。
江桦单手抱着谢十七,另一手利落地挽起长发,又卷起袖口。谢十七倒是出奇地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仰头就仰头,乖顺得不像话。好不容易将人洗涮干净,又用浴巾把谢十七裹成个蚕宝宝,安置在屏风外的软榻上。
江桦长舒一口气,以为总算能清净片刻。他刚褪下外袍,正欲解里衣时,忽觉背后一阵灼热。转身一看……
谢十七不知何时又跟了过来,裹着松散的浴袍杵在三步外,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见江桦转身,他眼睛一亮,抬手就指:“大!”
“……”江桦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嘴,“小点声啊祖宗!”这要是让外头值夜的小厮听见,明日全府上下怕都要知道世子爷被王爷品评“尺寸”了。
谢十七却不满地挣开他的手,又认真地比划了一下:“真的很大!”
江桦耳根发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