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棋盘出神,不由唇角微勾——这把火,算是点着了。
林宥掀开车帘,见胡明月已在车内,便自然地落座对面。车厢内燃着安神的沉水香,胡明月正就着琉璃灯批阅奏折。
“等多久了?”林宥随手解下腰间玉佩搁在小几上。
胡明月从奏折中抬眼:“不久。”他合上奏本,“用过晚膳了吗?”
“没胃口。”林宥撇撇嘴,身子一歪靠在软枕上,“真烦,最讨厌和秋否厌这种端着架子的人打交道。”
胡明月低笑一声,将温着的食盒推到他面前:“那下次我替你去。”
“罢了。”林宥摆摆手,掀开食盒拈了块芙蓉糕,“谁让人家是‘曾许人间第一流’的秋大人呢。”
是啊,就连这般清高自许的人物,如今也不得不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护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胡明月轻声道:“他当年许下‘人间第一清流’的誓言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要用这等手段来护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林宥一噎,半晌才嗤笑一声:“胡明月啊胡明月,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胡明月摇了摇头,将批阅好的奏折收入匣中:“千金阁奉命查北疆之事,折损了不少人手。新的买卖迟迟未开张,这般坐吃山空……不像是你的作风。”
林宥托着腮,眉眼弯弯:“那我的作风应该是什么?”
胡明月抿了抿唇,没有作答。
“以利为上?”林宥嗤笑一声,“胡明月,我是个商人不假……可比起银子,我还是觉得让自己开心最重要。”
胡明月依旧不语。林宥靠回软枕,望着车顶垂下的流苏出神:“你说……这江山若是真倒了,他们那些在暗处撑着的人,会不会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胡明月沉默片刻,将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喝茶,要凉了。”
林宥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真是……当初入朝为官不过图个新鲜,如今倒快被秋否厌那老古板带成名垂青史的忠臣了……对了,十七最近在忙什么?听秋否厌说,他这几日清减了不少。”
胡明月执壶添茶:“殿下近日在跟着世子习练横刀,似乎天赋异禀。”
“什么?!”林宥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陡然拔高,“横刀?!那玩意两个拼一块都快比他高了!他小孩子家家的学这等见血封喉的凶器做什么!”
胡明月看着林宥难得失态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世子说,殿下学得极快,三日便能挽出漂亮的刀花。”
林宥烦躁地扯松了衣领:“江桦那厮是疯了不成?十七那身子骨,经得起这般折腾?他江少帅带兵打仗是把好手,可教孩子是这样的吗?我早该发现不对,十七近来那些粗话,定是他带坏的。”他忽然想起什么,眯起眼睛,“等等,你说他学得极快?”
“据说是过目不忘。”胡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前日暗卫来报,殿下在全无基础的前提下已能将‘望君归’使得有模有样。”
林宥一把夺过密信,借着琉璃灯细看,眉头越皱越紧:“……这悟性,当真是……”他将密信揉成一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江桦这是要把十七培养成第二个自己啊……也不知是福是祸。”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胡明月看着林宥难得凝重的侧脸,忽然道:“你担心殿下?”
“废话!”林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那孩子可是……”话到一半突然顿住,自嘲地笑了笑,“罢了,如今有江桦护着,倒比在冷宫时强上百倍。”
胡明月若有所思:“我倒觉得,殿下学刀是好事。”见林宥挑眉,他继续道,“至少下次遇险时,不必全靠世子相救。”
林宥沉默良久,终是叹道:“你说得对。这世道……”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多一分本事,就多一条活路。罢了,明日我便去瞧瞧。”
“今晚就可以。”
林宥转头:“什么今晚就可以?”
胡明月将茶盏放下:“殿下欠梅清雪一个人情,说要今晚请他喝酒……怕是宗溪也会去。”
“……”林宥忽然展颜一笑,“记得演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