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先帝特准驸马继续任职,如今若拿此事做文章,岂不是自打嘴巴?
林宥见状,连忙打圆场:“陛下,臣以为江世子所言极是。代父议政乃祖宗成法,不应与驸马身份混为一谈。”
殿中气氛一时凝滞。谢紊盯着林宥完美的下颌线条,轻笑一声:“既如此,江世子今日入朝,倒也不算僭越。林爱卿,你说是不是?”
林宥暗松一口气,连忙躬身:“陛下圣明。”
宗启在队列中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心想这场闹剧总算可以收场。等回府定要好好教训身后那个只知道拽自己衣袖的小兔崽子。
众人又议了些无关紧要的朝事。谢十七披麻戴孝立在殿中,众臣也不好意思再为难他。话题渐渐转向春闱主谋之事,谢十七却已神思恍惚。
这场春闱风波,学子们金榜题名,帝王网络新才,长公主府全身而退,秋否厌、林宥皆安然无恙……
到头来,死的只有一个刘嬷嬷。
散朝时,谢十七木纳地跟着江桦走出大殿。
江桦轻轻握住谢十七冰凉的手指,低声道:“十七,我们回家。”
谢十七却驻足:“江桦,春闱一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春闱风波后,他便再未过问此事。一来江桦忧心他身子,处处拦着;二来……谢十七自己也说不上为何,只要江桦在身边,他的脑子就像生了锈,半点不愿转动。
江桦环顾四周,压低嗓音道:“此处人多眼杂,回去与你细说。”
谢十七点点头,又问:“你平日……心情郁结时,都如何排解?”
江桦一怔:“或是练剑,或是……审人。”
“我能去审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若千钧。
这些日子风平浪静,江桦手中能审的,唯有前些时日抓获的胡人探子。让谢十七参与审讯意味着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
江桦喜欢谢十七,愿意将他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是一回事;而真正将他带入权力漩涡,让他参与江家的核心事务,又是另一回事。
“好。”江桦最终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谢十七的手背,“我带你去地牢。不过要答应我,审完就好好休息。”
这个简单的应答,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然不同。从此以后,谢十七不再只是被保护的对象,而是真正与江桦并肩而立的盟友。他的小王爷,终究是要在这腥风血雨中成长起来的。
按照大夏律例,臣子府邸不得私设地牢。江桦审人的地方,藏在京城西郊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
马车缓缓停在一座挂着“姜府”匾额的宅院前,江桦小心扶着谢十七下车。谢十七环顾四周,只见院中仆役往来洒扫,丫鬟端着茶点穿梭,俨然是个寻常官宦人家的模样,他不由得挑眉看向江桦。
“姜幻。”江桦低声解释,“这宅子明面上的主人。无父无母,祖籍不详,连样貌都无人知晓。偏生这人交游广阔,京中处处都有他的踪迹。”
谢十七立即会意。这“姜幻”不过是个精心编织的幌子。一个根本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的影子。京中达官显贵的宴席名单上常有他的名字,各家店铺的账册里记着他的赊账,甚至连教坊司的花魁都声称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的“行踪”遍布京城各处,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其真容。这般安排,既掩人耳目,又能在必要时提供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有意思,让我猜猜,这‘姜’同‘江’,‘幻’同‘桦’。可对?”谢十七问他。
江桦笑而不语,只牵着谢十七的手往内院走去。沿途遇见仆役,他便自然地闲话起姜府的“家常”:“京中权贵多养‘影子’,或是为金蝉脱壳,或是行些不便露面之事。若有一日陛下问罪郡王府,我便是这‘姜幻’了。”
谢十七眸光微动:“若陛下察觉影子的存在……”
江桦推开书房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些影子府邸都由死士看守,必要时可引颈自刎。”他转身将谢十七拉进屋内,反手落锁,“况且这满京城,怕也只有我敢把影子名字取得这般相似。”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
书房内,看似寻常的陈设下暗藏玄机。江桦在博古架某处轻轻一按,地面缓缓移开一道暗门,露出向下的石阶。幽暗的甬道里,隐约传来铁链碰撞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