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间传来温热的触感,谢十七被蹭得发痒,忍不住笑骂:“你属狗的吗?大清早就这般粘人。”
江桦终于直起身,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唉,我这怕是色衰爱弛了。才回来半月,王爷就这般不耐烦我……”他语气愈发幽怨,“等往后纳几房美妾,怕是要踩到我这个正室头上了。”
谢十七闻言一怔,戏精附体般开始脑补话本里那些争风吃醋的桥段。他仿佛看见自己新纳的侍妾们一个个往荷花池里跳,还要指着远处的自己,哭诉是被大夫人江桦推下去的;又或是故意引他路过假山,让他“恰好”撞见江桦与侍卫私会的场景……
“……”谢十七被自己的想象噎住,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少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江桦无辜眨眼:“天地良心,我可什么都没说……还是说我们小王爷想到什么荤话了?”
谢十七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脑海中江桦与侍卫厮混的画面渐渐扭曲,那张俊美的脸庞竟慢慢变成了月贵妃的模样……
记忆带着刺骨的寒意。谢十七仿佛又看见了冷宫斑驳的墙壁,听见了宫人们窃窃私语的议论。他能想象到先帝当时的震怒,太后在一旁煽风点火的样子。脸色不自觉地越来越苍白。
当年那桩丑闻,满宫上下都说月贵妃罪有应得。可谢十七知道不是这样的。
即便当年年幼,他也能从母妃待他的温柔,对刘嬷嬷的体贴中感受到,月贵妃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她出身名门,最重礼义廉耻,那样一个知书达理、恪守礼法的世家贵女,怎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谢十七有意要查,可乔照野却说,当年的事……有人拦着。
是谁在阻拦?
是先帝不愿面对自己的错误?
还是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别有用心?
“十七?”江桦担忧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他冰凉的脸颊,“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
谢十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关于乔照野暗中联络他的事,他一直未曾告诉江桦。自从离开冷宫,查明母妃当年的冤情就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但要查这件事谈何容易?如何查?从何处入手?若是被陛下察觉,又会引发怎样的雷霆之怒?这些都需要细细筹谋。
谢十七不愿将江桦卷入这场风波。此事牵涉皇室秘辛,若江桦贸然插手,一个“越俎代庖”的罪名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当年经手此事的宫人大多已被发落,但真相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而如今唯一知晓内情的,恐怕只有刘嬷嬷一人了。
“走吧。”谢十七任由江桦为他整理系好衣带,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刚好能陪刘嬷嬷用早——”
“轰隆”一声巨响,谢十七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
他的话还未说完,小义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王爷!世子!不好了!刘嬷嬷方才突然呕血不止,府医说……说怕是……”
最后几个字化作利刃,将谢十七钉在原地。他看见小义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
谢十七从未真正设想过刘嬷嬷会离开。
虽生在冷宫,他却是在月贵妃与刘嬷嬷的双重呵护下长大的。那个会为他掖被角、替他挡板子的老人,仿佛就该永远站在那里,永远用慈爱的目光望着他。
他当然明白生老病死的道理,可当死亡真正来临时,理智与情感却永远无法和解。他的大脑知道刘嬷嬷终有一日会走,可他的心却从未准备好接受这个事实。
当谢十七跌跌撞撞冲进厢房时,正赶上刘嬷嬷最后的清醒时刻。老人浑浊的双眼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干枯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含着泪光,缓缓合上了眼睛。
没有临终嘱托。
没有最后的叮咛。
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谢十七跪在榻前,紧紧握住那只尚有余温的手。巨大的悲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可眼眶却干涩得发疼。原来真正的悲伤,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
他望着刘嬷嬷安详的面容,眼神渐渐变得空洞。仿佛整个人都被抽走了魂魄。耳边传来江桦焦急的呼唤,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遥远而模糊。
江桦半跪在他身旁,温热的手掌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十七,看我。”
“她骗我。”谢十七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昨夜她还说……说要看我穿新做的衣裳……”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氏带着丫鬟们捧着热水和干净衣物匆匆赶来。看到屋内情形,她脚步一顿,随即红着眼眶示意下人们轻些动作。
谢十七突然挣开江桦的手,扑到刘嬷嬷身上。他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