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
    “原来是林大人!”宗溪眼睛一亮,立刻举杯相敬,“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却浑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说起来,我这次在河南可听了不少趣事。林大人新官上任,想必也有一番抱负?”

    林宥微微一笑:“宗大人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

    “尽忠职守好啊!”宗溪转头对江桦挤眉弄眼,“小花花,你看看人家林大人多谦虚。哪像你,整天板着张脸,活像谁欠你八百两银子似的。”

    江桦冷冷瞥他一眼:“宗溪。”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宗溪举手投降。

    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小厮匆匆进来,在刘谦耳边低语几句。刘谦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告罪:“诸位大人,下官家中突然有些急事,恐怕要先告辞了。”

    胡明月意味深长地看了刘谦一眼:“刘大人请便。”

    待刘谦离去,雅间内的气氛愈发微妙。秋否厌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林宥则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江桦和宗溪。

    宗溪咧嘴一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胡明月轻咳一声:“不过是些朝堂琐事。”

    “朝堂琐事?”宗溪挑眉,“那正好,我最爱听这些了。来来来,继续继续!”

    江桦淡淡道:“时候不早,该散了。”

    “这么快?”宗溪失望地垮下脸,“我还没喝尽兴呢!”

    林宥适时起身:“确实不早了。宗大人若想畅饮,改日林某做东如何?”

    宗溪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众人纷纷离席,江桦注意到胡明月离去前最后瞥向宗溪的那一眼——阴鸷得令人心惊。

    江桦与宗溪并肩走出醉仙楼时,夜雨已停。宗溪拽住江桦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小花花,那个胡明月不对劲。”

    江桦脚步微顿:“怎么说?”

    “我在河南查盐税时,发现几笔账目与胡家暗通款曲。”宗溪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这是证据。只是缺少了另一方的幕后老板。”

    江桦接过密信:“难怪他方才看你的眼神……”

    “什么?”

    “没什么。”

    宗溪话锋一转:“你那世子妃,是陛下安插的眼线吧?打算何时和离?我记得你最厌恶断袖之癖?”

    江桦望着远处的灯火,想起谢十七乖巧的缩在他怀里任君采颉的模样。

    “此事……容后再议。”

    宗溪闻言猛地后退半步,瞪圆了眼睛:“江桦!你该不会真动了心吧?我不过离京半载,你这万年铁树居然开了花?!还是个……带把的花?!”说着伸手去摸江桦的额头,“莫不是发了热疾?还是被人下了蛊?”

    见江桦不语,宗溪痛心疾首地捂住眼睛:“江桦啊江桦,当年在国子监,多少贵女对你暗送秋波,你连个眼风都不给。如今竟……”

    “你能不能闭嘴!”

    宗溪突然正色:“明日我定要登门,看看这位永安王是何方神圣。”

    “他春寒未愈……”

    “少来!”宗溪不由分说地摆手,“就这么说定了!”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不必相送!”

    江桦望着宗溪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宗溪果不食言。翌日晌午,谢十七正披着江桦的外袍倚在窗边软榻上,素手执着一卷话本子。

    他蹙起眉,指尖在某行字句上反复描摹。冷宫里长大的孩子,识字终究有限,读起这些市井话本难免磕绊。他赌气似的翻过一页,忽闻“吱呀”一声,窗棂被人从外推开。雨后春风卷入室内,将案上书页吹得簌簌作响。

    宗溪推窗的手还悬在半空,怔怔望着窗内景象。

    软榻上的少年裹着宽大的外袍,那双眼尾微扬的眸子带着疑惑望来。

    “仙、仙女……”宗溪怔怔道。

    谢十七微微蹙起眉头,美人薄怒的模样恰似海棠醉日,更添三分艳色。他暗自腹诽:这是哪来的傻子?不知晓开着窗会冻着人么?

    “把窗关上!”江桦隐含怒意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大步流星走来,一把将窗棂重重合上。

    “王爷体弱,你……”

    “他生得真好看。”宗溪恍若未闻,仍痴痴望着紧闭的窗扉。

    江桦眉峰紧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与你何干。

    宗溪恍然回神,竟难得显出几分扭捏之态。他拽了拽江桦的衣袖,压低声音道:“那个……你何时与永安王和离?”

    “?”

    “我、我想求娶……”宗溪耳根微红,声音越来越小。

    江桦周身气压几乎要凝成冰。他缓缓转头,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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