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
    茶雾氤氲间,老尚书轻笑出声。

    “还有一事。”梅清雪声音压低,“江桦前些日子曾问过月贵妃案,学生已照实答了。”

    魏晨颔首:“不错。与其让太后参政,不如把她拉下马,再扶持个傀儡上位。你到时身为尚书令,执掌朝纲,又有江桦的交情,想必大夏定能更上一层楼。”

    梅清雪沉吟道:“只是那秋否厌,怕是不许。”

    魏晨闻言冷笑:“由不得他不许。当年我就是看着他太过执拗,才调换了他的春闱试卷。只是没想到……他竟能再次考出来。”

    梅清雪会意,为恩师续上热茶:“学生明白。秋否厌虽固执,却最重才学。”

    “你且多哄着他些。只要让他明白,一个女人执掌朝纲,终究难成气候……”到此处却又戛然而止,魏晨摆了摆手,“罢了。你不如告诉他,若能扶持谢十七上位,他便能让大夏朝着他的想法前进。你是知道的,谢氏子孙代代多疑,这江山在他们手里……能活到现在都算是个奇迹。还有那林宥,可查清楚底细了?”

    梅清雪淡淡道:“干净得很。河南那边的小门小户出身,父母双亡,又没有兄弟族亲。”

    “河南?”魏晨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宗溪不就是在河南任职?”

    梅清雪垂眸饮了口茶。这浓茶苦的他不由蹙眉,却始终不语。

    魏晨一眼便看明白了,冷哼一声:“你不喜他便罢了。又没让你非要跟他深交,便是没事多说几句话,能掉块肉不成?”

    梅清雪抬眸,唇边绽开一抹明艳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是气死人不偿命:“不成。学生这副皮囊金贵得很,少一块肉都心疼。”

    魏晨被这回答噎得喉头一哽,刚要发作,却见梅清雪已施施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轻放在案几上:“老师息怒。这是林宥在河南时的行踪记录。学生虽不喜宗溪,该查的却是一样没落下。”

    魏晨阴沉着脸展开信笺,昏花的老眼在烛光下费力辨认着蝇头小楷。梅清雪则踱至窗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盆兰草的叶片。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魏晨终于放下信笺,指节在眉心重重揉了几下:“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合常理。”

    信上记载:

    林宥,生于安顺三十三年,安顺五十四年入京应试。虽屡次上榜,却始终名次平平。后入范府为门生,亦是默默无闻。直至《盐铁论》问世,方得范冶另眼相待。

    “大器晚成啊。”魏晨意味深长地叹道。

    梅清雪指尖拨弄着兰草叶片,闻言迟迟没有答话。

    “哦,对了。”他突然抬眸,像是刚回过神来,“江桦今日带谢十七去了西郊大营。北疆送来的那匹赤兔马,被谢十七驯服了,如今同江桦那匹卿卿马养在一处。”

    “驯服了?”

    青瓷茶盏在烛光下泛着泠泠冷光,执盏的手指修长如玉。茶烟袅袅间,露出一张与谢十七七分相似的眉眼。

    暗卫单膝跪地:“回主子,殿下当众演了出好戏。说要让那赤兔三年内成为大夏最自由的马。”

    青年轻笑,眼尾那颗泪痣在烛光下格外醒目:“我这小外甥,倒是有几分他母亲当年的风采。”

    “梅清雪奉江桦之命,正在追查殿下身世。”暗卫压低声音,“似乎……”

    “想扶他上位?”青年执盏的手微微一顿,“有意思。”

    书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暗卫屏息垂首,不敢打断主子的思绪。

    “既然他们想查——”青年将半盏冷茶倾倒在案上,“就把当年月贵妃案的证据,一件件送到梅清雪手上。”

    “属下明白。”暗卫正要退下,忽又被叫住。

    “且慢。”青年望向窗外如钩新月,“给桂林去封信。告诉父亲,北方盐道这盘棋,我乔照野……”

    茶盏突然重重一搁。

    “下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