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迷上了件新鲜事——哄谢十七用膳。
自那日说让谢十七写下忌口,他便雷厉风行地召来了小义。此刻卧房内,谢十七懒洋洋地倚在榻上,指尖捻着一颗晶莹的葡萄,漫不经心地继续报着忌口:“还有,不吃茄子,不吃胡萝卜,不吃……”
小义的手腕已经写得发抖,面前摊开的卷轴在地上蜿蜒铺开,几乎要绕房间一周。
江桦盯着那长得离谱的清单,脸色越来越黑:“不吃八分熟的青菜,不吃糖醋口的鱼,不吃软趴趴的鸡皮但炸的可以……”他终于忍无可忍,“谢十七,你是三岁孩童吗?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谢十七拍开小宝偷葡萄的爪子,理直气壮道:“我在冷宫时,刘嬷嬷就是这么伺候我的。”说着又往嘴里塞了颗葡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江桦眯起眼睛,伸手捏住谢十七鼓起的脸颊:“刘嬷嬷惯着你,我可不会。”
谢十七被捏得口齿不清:“放、放手……”
江桦松了手,指尖在他泛红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收回袖中,居高临下地宣布:“从今日起,零嘴全禁,晚些让太医来给你开食谱。”
谢十七瞪圆了眼:“你休想!”
“那明日就让厨房把葡萄换成胡萝卜。”江桦轻飘飘地威胁,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你敢!”谢十七气得抓起葡萄往榻上一摔,小宝立刻窜过来,叼起葡萄就跑。
江桦不为所动:“再加一条,不准浪费食物。”他转头看向小义,“去把府里养的那几只下蛋母鸡宰了,今晚给王爷炖汤。”
小义憋笑憋得辛苦,肩膀微颤,连忙低头应声:“是,世子。”
谢十七更恼,抄起软枕就朝江桦砸去:“江!桦!那是小宝的玩伴!”
正在玩葡萄的小宝闻言,“喵”地炸起了毛,龇牙咧嘴地瞪着江桦,一副护食的凶相。
江桦面不改色:“那就连这只馋猫一起炖了。”
谢十七一把抱起小宝,护在怀里,指着江桦的鼻子,气得指尖都在颤:“你、你……”他语无伦次,憋了半天,终于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莽夫!暴君!”
江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又很快收敛,只余冷峻:“省省力气。有这会子骂人的功夫,不如多吃几口饭。”
可这位小王爷的倔劲儿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晚膳时分,一碗熬得金黄透亮的鸡汤刚端上桌,谢十七瞥见汤面上飘着的几片香菜叶,当即把碗推得老远。江桦耐着性子哄了半晌,眼见谢十七梗着脖子死活不肯动筷,连“揍一顿”这样的狠话都放出来了,那人却仍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僵持半晌,江桦终是败下阵来。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俯身凑近,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讨好:“我给王爷把香菜都挑干净,王爷赏个脸,就尝一口可好?”
这话说得极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倒像是哄孩子似的。谢十七闻言一怔,抬眼对上江桦难得示弱的眼神,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他刚点完头就后悔了,可江桦已经眼疾手快地舀了一勺清汤递到他唇边。
“就尝一口。”江桦的声音放得极轻,“若是不合口味,我亲自去厨房重做。”
谢十七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张开了嘴。温热的汤汁滑入喉间,鲜香中带着一丝清甜,竟比他想象中好喝许多。
“如何?”江桦紧盯着他的表情。
“勉勉强强……”谢十七别过脸去,却忍不住又瞥了眼那碗汤。
江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不动声色地将汤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再尝尝这块鸡肉?我让人特意炖得软烂些。”
谢十七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拿起了筷子。小宝见状,立刻从桌上蹿下来,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眼巴巴地望着那碗汤。
“不许给它喝。”江桦眼疾手快地挡住谢十七想要分食的手,“太医说了,猫儿不能吃太咸的。”
谢十七撇撇嘴,却也没再坚持。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时不时偷瞄江桦一眼,见对方始终专注地看着自己,耳尖不自觉地泛起了红。
“看什么看……”谢十七嘟囔着,却把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
“王爷长得好看。”江桦托腮,眉眼弯弯,目光在谢十七泛红的耳尖上流连。
谢十七的脸腾地烧了起来。那边江桦已经自觉递来一方帕子:“西郊大营新来了几匹好马,还有几匹小马驹,王爷赏个脸,明日陪臣一同去看看可好?”
谢十七眼睛一亮:“小马驹!”
江桦一笑:“王爷若是喜欢,便选几只养着。”
谢十七点头如捣蒜,眸子里盛着掩不住的雀跃:“我年幼时总见几个皇兄……”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眼底的光黯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