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桦了然。怕是谢十七幼时翻墙出去,见演武场上,宫中皇子都有自己的小马驹,而他只能躲在暗处看着,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轻轻揉了揉谢十七的发顶:“明日我教你骑马。”
谢十七怔了怔,随即别过脸去,闷声道:“……谁要你教。”
半晌,他突然把小宝举到江桦面前,小猫四爪悬空,一脸茫然地“喵”了一声。“它能去吗?”谢十七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宝还没见过小马驹呢。”
江桦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双如出一辙的期待眼神,点了点头,顺手将谢十七用过的帕子收入袖中:“可以,不过你得给它拴上绳,省的跑丢了。明日要早起,王爷可不能再赖床了。”
谢十七闻言立刻垮下脸来:“又要早起?”
“怎么?”江桦挑眉,“王爷不想去看小马驹了?”
“去!”谢十七咬了咬牙,“不过你得答应我,明日回来我要吃城西的枣糕。”说完还伸出小指,一副要拉钩的架势。
江桦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勾住那根纤细的小指,温声道:“好,都依你。”另一只手自然地替谢十七拢了拢有些松散的衣襟,“不过现在,王爷该就寝了。”
谢十七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些小马驹……真的给我?”
“嗯,给你的。”江桦温柔道,“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谢十七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他抿着嘴笑了笑,转身往内室走去。走到一半又突然回头:“江桦。”
“嗯?”
“谢谢。”谢十七说完,飞快地钻进里间。
江桦站在原地,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他低头看了看袖中的帕子,上面还残留着谢十七指尖的温度。
“世子……”小义在门外轻声唤道。
江桦收敛了神色:“何事?”
“梅公子派人来问,明日的……”
“推了。”江桦打断道,“明日我要陪王爷去西郊大营。”
小义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笑了:“是,奴才这就去回话。”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谢十七就被江桦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江桦身上,嘴里还嘟囔着不满。
“再睡一刻钟……”他迷迷糊糊地往江桦怀里钻。
江桦无奈,干脆直接把人抱起来,亲自给他更衣梳发。谢十七半梦半醒间,只感觉有人在他发间穿梭,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等他彻底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穿戴整齐,连发冠都束好了。
“醒了?”江桦正站在铜镜前整理袖口,见他睁眼,唇角微勾,“再磨蹭,小马驹可都被人挑走了。”
谢十七一听,立刻精神了:“不行!”他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好就要往外跑,被江桦一把拎住后领拽了回来。
“急什么?”江桦蹲下身,亲自给他系好靴带,“马又不会跑。”
谢十七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冠,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西郊大营的阵仗远比谢十七想象中恢弘。校场上黄沙漫卷,数千精兵操练的呼喝声震得地皮都在发颤。猎猎旌旗之下,江桦特意为他选的月白劲装反倒成了最扎眼的存在,偏生外头还裹着件雪白的狐裘,风帽边缘一圈银狐毛被吹得簌簌抖动,衬得他像只误入狼群的兔子。怀里的小宝被吹得眯起眼睛,一个劲往狐裘里钻,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世子爷!”
一位身着轻甲的年轻统领快步奔来,在江桦身前单膝跪地行礼。起身时,他的目光好奇地落在谢十七身上,在看到那身与军营格格不入的装束时明显怔了怔:“这位是……”
江桦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将谢十七挡在身后:“永安王。”
年轻统领恍然大悟,连忙抱拳行礼:“末将齐歌参见王妃!”
他偷眼打量着这位传闻中的永安王。白衣胜雪,怀中还抱着只系红绸的小猫,与想象中威严的王妃形象相去甚远,却莫名让人觉得与格外世子爷相配。
“免礼。”谢十七浅笑道。
江桦微微侧首:“北疆新送来的良驹在哪?”
齐歌忙道:“回世子,新到的三十匹良驹都在西苑马厩。只是……”他面露难色,“其中有几匹性子极烈,马夫调教多日仍野性难驯,昨日还踢伤了两个马童。”
江桦眉头微蹙,下意识将谢十七往身后带了带:“那便先清场,把那几匹烈马隔开。”他转头对谢十七低声道,“待会只看温顺的,可好?”
谢十七眼睛一亮,非但不怕,反而兴致勃勃地探头:“我想看看最烈的那匹!”
江桦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无奈地摇头,却掩不住唇角泛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