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检
    谢十七微微颔首:“秋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尚且年少,于春闱一事不过奉旨观摩,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江桦眉梢微动。这小王爷在外人面前倒是装得一副乖巧模样,言辞得体得很。当然,在他面前时三句话里有两句半都在骂他有病这事另当别论。

    秋否厌已转身引路:“贡院规制,还请王爷随臣一观。”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衣袂在行动中微微翻飞,倒真有几分超然物外的气度。

    谢十七正欲举步跟上,袖口却突然被人轻轻拽住。他疑惑回首,只见江桦不知何时从袖中取出一条青色发带,修长的手指正把玩着那柔软的绸缎,在他眼前晃了晃。

    江桦压低声音:“王爷这头发……当真不用臣帮着束一束?”

    “滚。”谢十七头也不抬,“这叫凤雏,你懂个屁。”

    江桦望着那几根倔强翘起的发丝。凤雏?分明更像被猫挠过的鸡窝。若说像凤,倒不如说更像他幼时养过的那只总爱扑棱翅膀的小公鸡。

    谢十七已跟着秋否厌往前走去,专注听着对方讲解贡院的建制与用途。刘谦见状,连忙识趣地凑到江桦身侧,生怕冷落了这位世子爷。

    “怎么不见林公子?”江桦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四周。

    刘谦赔笑道:“林公子……呃,临时有些要事耽搁,怕是要晚些时候才能到。”

    穿过重重考棚,秋否厌在一处僻静院落前驻足:“此处乃弥封所,举子试卷皆在此处糊名誊录。”他抬手推开斑驳的木门,露出内里整齐排列的书案,“王爷若有兴趣,可……”

    “在下来迟了,万望恕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墨青长衫的青年信步而来。

    谢十七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青年生得俊逸出尘,却非咄咄逼人的那种好看,而是如清茶般淡雅的韵味。唇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即便面无表情时也似含情。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高马尾,唯余两缕青丝垂落鬓边,平添几分风流。

    只是那双眼……谢十七微微蹙眉。在这般精致的下半张脸衬托下,那双平平无奇的眼睛显得格外违和。若单看上半张脸,怕是扔在人堆里都寻不着;偏生那完美的下颌线条与含笑的唇,硬是将这双眼也衬得生动起来。

    刘谦忙不迭上前:“这位是……”

    “草民林宥,见过永安王。”青年已自行见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谢十七下意识问道:“你认得我?”话一出口便觉失言。他与江桦昨日方成婚,此刻江桦携人来贡院,除了新婚的永安王,还能有谁?

    林宥眼尾微微弯起:“王爷说笑了。昨日大婚的喜乐声半个京城都听得见,世子慷慨,在下昨日也有幸观礼。更何况,能让江世子这般寸步不离守着的,除了新婚的世子妃,还能有谁?”

    刘谦连忙附和:“正是这个理儿!世子与王爷看着就天造地设,又是新婚燕尔……”他的奉承戛然而止,因为谢十七的眼神已然冷的能杀人了。

    刘谦心头一颤,额上渗出细汗。自己莫非说错了什么?

    江桦却朗声笑道:“说得好。”他不动声色地往谢十七身侧靠了靠,指尖不着痕迹地搭上谢十七的腰际,“本世子与王爷……自然是‘天造地设’。”

    谢十七目视前方,连个眼风都懒得给江桦,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再摸一下你就等着收尸吧。”

    林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王爷既来贡院,不如随下官去看看誊录房?历年状元卷皆收藏于此。”

    谢十七借机甩开江桦的手,快步跟上林宥:“有劳林公子。”

    誊录房位于贡院最南侧,守门侍卫仔细核验过众人身份后,方才放行。

    谢十七初入此地,只觉处处新奇。他虽识得些字,却也不过是靠着月贵妃生前教导的那点底子,再借着话本里的上下文连蒙带猜,囫囵吞枣地认些字句。

    誊录房内,十几方书架直抵房梁,遮天蔽日般耸立着。

    “好高。”谢十七仰头望着,由衷感叹。

    “是啊。”一直沉默的秋否厌突然开口,“考上了状元,便成了遮天蔽日的人。”

    见谢十七怔愣,他又含笑摇了摇头:“无事,王爷继续观摩吧。”

    谢十七正欲细问秋否厌话中深意,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却不失规矩的脚步声。众人回首,只见一名书吏捧着个托盘匆匆而来,盘中盛着几卷泛黄的绢帛。

    “启禀大人,这是刚整理出来的安顺五十四年状元卷。”书吏恭敬道,“按例该收入阁了。”

    林宥接过托盘,转向谢十七:“王爷来得巧,这卷《治国策》正是当年轰动朝野的佳作。”

    谢十七凑近细看,只见卷首朱批“甲等第一”四字鲜艳如新。他好奇地伸手想展开卷轴,却被江桦一把扣住手腕。江桦嗓音里带着些无奈的笑意:“王爷,这状元卷需得净手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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