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十七随手将身上原本的外袍褪下,接过那件衣衫便开始更衣。
江桦倚在屏风边上,光明正大地打量着仅着中衣的谢十七。
少年生得岂止是漂亮。身量纤细匀称,因着尚未长开,骨架仍带着几分青涩的秀致。皮肤莹白如新雪,让人莫名生出些想要护在掌心的冲动。而那双眼……
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低眉抬眼间,如嗔似怒,像是被欺负狠了,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掺着不自知的媚意,不经意间就能将人的心神勾了去。
这些日子的珍馐养人,倒让那原本苍白的唇染上了几分血色,泛着淡淡的粉,却并不艳俗,反倒像是初绽的桃花瓣,透着几分鲜活的生气。
当真是……
美得不可方物。
江桦眸色微深,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了下。
谢十七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系衣带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他故意放慢系带的动作,让那截纤细的腰身在衣料间若隐若现。
他在试探。
冷宫十五载,谢十七看的话本子摞起来能堆满半个寝殿。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里,最不缺的就是投其所好的桥段。江桦虽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断袖,可那双眼睛却总往他腰上瞟,撕都撕不下来,这般口是心非,倒是个值得利用的破绽。
只不过……
他垂眸看着自己正在系带的细白手指,难得生出几分困惑。他的容貌随了母妃,这点他心知肚明。可这腰……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眼铜镜中的自己。
腰怎么了?
难不成这腰比脸还好看?值得让谢紊和江桦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跟中了邪似的惦记?
谢十七百思不得其解,神思恍惚间已换好衣裳。碧落色的锦袍衬得他肤白如玉,腰间束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那截纤细的腰线。他跟在江桦身后往外走,步履间衣袂翻飞,宛如碧波荡漾。
府门外,小义早已备好马车。见二人出来,忙躬身行礼:“世子,王爷。”
江桦自觉方才占了便宜,此刻见小义摆好脚凳,便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欲扶谢十七上车。
谢十七本要婉拒,转念想到府门外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只得将手虚虚搭了上去。冷宫十五年虽过得清苦,却到底没做过粗活,那掌心凉得像块玉,偏又软得不可思议。江桦原只想让他虚搭一下,此刻却鬼使神差地收拢五指,将那柔荑整个裹进掌心。
果然软得很。
谢十七眼观鼻鼻观心,竟也由着他去了。
这马车外看平平无奇,内里却别有洞天。座下铺着整张雪貂皮,上头又叠着鹅绒软垫,角落里燃着不知道什么的香料。谢十七寻了个最靠里的角落坐下,本想着能躲个清净,好理清思绪。不料江桦却像黏在他身上似的,放着偌大车厢不坐,偏要挨着他挤过来。
谢十七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后背几乎要嵌进车壁里。忽听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王爷是与这车壁有什么前世姻缘?这般难舍难分。”
“……”谢十七懒懒掀起眼帘,“世子若真想知道,不若现在就自戕,去地府翻翻姻缘簿?”
江桦闻言不恼反笑:“那岂非要让王爷当寡……鳏夫了?”
“哼。”谢十七从鼻间溢出一声轻嗤,“世子是狗皮膏药转世不成?偏要粘着本王。”
江桦笑道:“狗皮膏药倒算不上,只是臣畏寒,王爷身上暖和得很。”
谢十七一时语塞。这人当真是厚颜无耻至极,他自幼体寒,此刻浑身上下凉的像块冰,真不知江桦是如何面不改色说出这等荒唐话的。
小义驾着马车缓缓前行。谢十七索性闭口不言,江桦也识趣地不再逗弄。街市喧哗声透过车帘传来,叫卖声、谈笑声交织成一片,竟让谢十七莫名生出几分困意,眼皮渐渐发沉。
约莫一刻钟后,江桦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酣睡的小王爷,不由失笑。
这小东西,竟真这般毫无防备。怕是此刻让小义改道将他卖了,这人也能睡得香甜。
只是江桦身量太高,这姿势看着便不甚舒适。他略一思忖,索性一手托住谢十七的后脑,身子稍往后靠,让少年顺势枕在了自己腿上。
却不想这金尊玉贵的小王爷,睡相竟这般不讲究。
“嬷嬷……烤红薯……”谢十七含糊嘟囔着,唇角还挂着可疑的水光。
“世子爷,贡院到了。”小义压低的声音自车帘外传来。
江桦垂眸看着腿上睡得脸颊泛红的人儿,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谢十七的鼻尖:“倒是会挑时辰做梦。王爷,该醒了。”
“嗯……”谢十七挥手拍开扰人清梦的爪子,“长个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