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忠于大夏而非君王。若为社稷,便是起兵造反之事,怕也做得出来。
“传旨,明日召礼部尚书房千里入宫。”谢紊开口。
刘海连忙记下,又试探道:“陛下可是要商议选秀之事?”
先帝在时,元后所出太子谢斌还被太后养在膝下。谢紊虽年幼,却因是继后所出,太后又怕落个苛待元后血脉的恶名,处处要让着那位“嫡子”。太子未娶,他岂敢先行?如今想来,这些年看惯了后宫争宠的戏码,对这些莺莺燕燕,竟是对男女之事淡了兴致。
“把这些都收了吧。”谢紊意兴阑珊地推开画卷。那些或娇媚或端庄的面容,在他眼中不过是各家势力的筹码,看久了竟觉得面目模糊起来。
谢紊揉着眉心,想起了那穿着翠色衣衫跪在他面前的身影。若是冷宫里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个女子,这盘棋或许会下得更顺手些。这个念头刚起,他自己都怔了怔。
他又想起先帝那封不翼而飞的遗诏,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刘海,七弟八弟可好?”
这一问来得突兀,刘海心头一跳,偷眼打量着帝王阴晴不定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斟酌道:“陛下天恩,七王爷月前便到了青州。只是……青州天旱,七王爷有些水土不服。不过陛下派去的太医悉心照料,想来已无大碍。辽州距京遥远,八王爷到的晚些。不过八王爷虽年幼,倒是……适应得不错。”
谢紊盯着烛火出神。他下旨将谢安与谢一新打发到青、辽二州,又派亲信随行,本打算在路上结果了这两个幼弟。可新登大宝,到底不敢做得太过招摇。两相权衡,只得暂且按下杀心。思来想去,不如等世人将他们遗忘得差不多了,再轻描淡写地报个“暴病而亡”。
“若是都像小十七那么听话就好了。”谢紊不自觉地喃喃出声。
刘海闻言一怔,弓着身子试探道:“陛下的意思是……”
“无事。”谢紊回神,端起茶盏欲盖弥彰地抿了一口。
他与谢十七其实只见过两面。一次是前些日子在冷宫,一次是……十二岁那年。
七岁的谢十七从狗洞里钻出来,灰头土脸地撞上了正在御花园习箭的十二皇子。那时的月贵妃刚过世不久,小皇子瘦得脱了形,破旧的衣衫挂在身上,活像个逃难的小乞丐。
“皇兄……”记忆里那个脏兮兮的小团子怯生生地唤他,手里还攥着半个不知从哪里偷来的馒头。
谢紊忽然觉得喉头发紧。当年他是怎么做的来着?哦,是了,他命人把那半个馒头踩进了泥里,然后……
“陛下?”刘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要传膳吗?”
谢紊摆手,在刘海正准备躬身退下时却又突然起身:“备辇。去冷宫。”
刘海一惊:“陛下,这、这个时辰……”
“怎么?”谢紊冷冷瞥他一眼,“朕去见自己的弟弟,还要挑时辰?”
谢紊大步走出寝殿,他想起当年那个小乞丐般的弟弟,被踩碎馒头后竟没有哭,只是用那双与月贵妃一模一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越靠近冷宫,谢紊的心跳就越发急促。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想来这里,就像当年他不知道为何要命人将那个脏兮兮的小团子拎到荷花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