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货
将奏折往它眼前一晃:“小宝,明日你爹就要见着……”话到一半突然顿住,眉宇间罕见地浮现一丝烦躁。

    让个男子当小宝的后娘?他宁可让小宝永远做只冷宫的野猫,也不愿它受这等委屈。

    思及此,谢十七将奏折一合:“刘嬷嬷。去把前日尚宫局送来的衣裳都取来。”

    “王爷这是……”

    “既然要见客。总得打扮得体面些。免得……辜负了皇兄的‘美意’。”

    方才谢紊眼中那抹晦暗的欲念,此刻反倒成了谢十七手中的筹码。若是能让江桦也对他生出这般心思……

    一个能让帝王与权臣互相猜忌的棋子,才是最有价值的棋子。届时无论哪方势大,他这条看似柔弱的藤蔓,反倒能借着这点旖念,在夹缝中……攀出一条生路。

    翌日正午,春光正好。

    谢十七难得没有攀上梧桐树,而是端坐在新扎的秋千架上吹箫。一袭翠色春衫映着满园新绿,衣袂随秋千轻晃,恍若枝头初绽的嫩叶。怀中白猫慵懒地蜷着,时不时用尾巴轻扫过他执箫的腕间。

    箫声清越,是月贵妃亲传的《情醉江南雨》。当年贵妃一曲动京城,谢十七深得真传,指法间尽是风流韵致。只是……

    “王爷,世子在宫外求见。”刘嬷嬷近前禀报,打断了未完的乐章。

    箫声戛然而止。谢十七唇角微扬:“请。”

    他并未起身相迎,反而将小宝往怀中拢了拢,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猫儿的下巴。

    远处传来稳健的脚步声。谢十七垂眸,只是曲有误,周郎顾。方才那戛然而止的箫声,不知能否引得那位世子……

    “臣,江桦,见过永安王。”

    清冷的嗓音在丈外响起。谢十七抬眸,正对上一双如墨的眼。来人一袭绛紫衣衫,腰间皮带收出劲瘦腰身,立在春光里如松如剑,与这破败冷宫格格不入。

    谢十七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世子。身量比他想象中还要高挑,自己只堪堪到其胸口。那张脸倒是与传闻中一般俊朗,只是眉宇间透着几分疏离,倒像是来办公事,而非见未来的妻子。

    “世子不必多礼。”谢十七轻抚怀中白猫,“世子今日来,是要验货?”

    这话说得轻佻,偏生他神色坦然,倒叫人不好发作。

    江桦不置可否,向前迈了一步。谢十七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个清秀小厮,手上捧着个锦盒,恭敬地垂首而立。

    “初次见面,略备薄礼。”江桦唇角勾起,笑的温润。

    这个世子……似乎比谢紊更难对付。谢十七接过锦盒,指尖不经意擦过江桦的手背,触感微凉。

    “世子客气了。”他缓缓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套精致的猫玩具,银铃铛、绣球、甚至还有个小巧的猫爬架模型。最底下压着张字条:愿小宝喜欢。

    谢十七设想过无数种见面场景,却独独没料到这一出。怀中小宝闻到新玩具的气味,迫不及待地往锦盒里钻。

    “看来小宝很满意。”江桦看着手忙脚乱护着锦盒的谢十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臣就放心了。”

    “世子今日来,究竟所为何事?”谢十七索性开门见山。

    江桦不紧不慢地挑眉:“王爷不请我进殿坐坐?”

    谢十七面上眉眼弯弯:“好啊,只是不知世子是不是待人都这般……自来熟?”

    “那得看是什么人了。”江桦忽然上前一步,两人距离骤然缩短。他比谢十七高了一个头,此刻微微俯身,在谢十七耳边轻声道:“比如王爷这样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谢十七呼吸一滞。他猛地后退,却不料秋千随之晃动,整个人险些失去平衡。一只温热的手掌及时扶住他的后腰。

    “小心。”

    江桦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谢十七分明看见,那双如墨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谢十七稳住身形,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世子好身手,不愧是带兵打仗的人。”

    江桦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仿佛在回味方才那盈盈一握的触感:“王爷谬赞。”他目光扫过谢十七泛红的耳尖,“臣不过是关心则乱。”

    谢十七心中警铃大作。他原以为江桦不过是个只会带兵打仗的莽夫,却不曾想是个深藏不露的猎手。

    “世子既是来验货的,如今人也看过了。”谢十七抱起小宝,以退为进,“进殿就不必了,毕竟你我尚未成婚。本王也乏了,世子请回吧。”

    江桦低笑一声,那笑声如清雨落池。他优雅地退开两步,行礼的姿势无可挑剔:“臣告退。”转身时又似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小宝的猫舍已着人开始修建,三日后便可完工。”

    待那绛紫身影消失在宫门外,谢十七才长舒一口气。怀中小宝不安地扭动,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王爷……”刘嬷嬷忧心忡忡的捧着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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