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舍
    院中跪着的郡王闻言,忍不住抬头:“夫人……”

    “跪着。”陈氏头也不回,“桦儿,这位永安王……”

    “十五岁。”江桦如实道,“月贵妃之子。”

    陈氏眸中精光一闪,俯身将圣旨放在江平远眼前:“老爷看看,咱们儿子要尚位皇子呢。”

    郡王刚想起身,又被夫人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他匆匆扫过圣旨,虎目圆睁:“这……”

    “妾身觉得甚好。”陈氏直起身,“明日就着人收拾东跨院,准备迎亲。”

    梅清雪在门外看得分明,江平远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而那位端庄的郡王夫人眼中却闪烁着……兴味?

    “十五岁?刚好可以当成再养个孩子。”她转身轻抚儿子肩头,“桦儿小时候多可爱,如今大了反倒无趣。”

    江桦无奈:“母亲……”

    “就这么定了。”陈氏一锤定音,“明日我亲自去库房挑几匹好料子,十五岁的孩子……”她若有所思,“该是喜欢鲜亮颜色的年纪。”

    跪在地上的江平远终于忍不住:“夫人!那可是个男子……”

    “老爷还是先想想怎么赔我的魏紫吧。”陈氏轻飘飘一句,立刻让郡王噤声。

    梅清雪以扇掩面,肩膀可疑地抖动着。谁能想到,令胡人闻风丧胆的白袍军统帅,在夫人面前竟是这般模样?

    陈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那孩子可有什么喜好?”

    江桦与梅清雪对视一眼,同时想起探子回报中那个在冷宫爬树逗猫的身影。

    江桦斟酌道:“听说,养了只白猫。”

    陈氏眼前一亮:“那正好,西跨院的雪团儿刚生了一窝小猫。明日我亲自去挑只最漂亮的作见面礼。”

    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江桦竟觉得,这桩婚事或许……没那么糟糕?至少,能让母亲这般开心的机会实在不多。

    梅清雪凑过来,扇骨轻点他肩头:“世子爷,看来您这‘天作之合’……”话未说完,就被院内一声中气十足的“夫人我错了”打断。

    二人同时转头,只见江平远仍跪得笔直,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回廊认错。

    梅清雪扇子掩着唇,肩膀微微发抖,显然是憋笑憋得辛苦。

    江桦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想笑就笑。”

    梅清雪终于忍不住,折扇一展,笑得眼尾微弯:“郡王真是……深藏不露。”

    江桦懒得理他,径直走到父亲身旁,低头问道:“父亲,您这次又是为什么要碰母亲的花?”

    江平远虎着一张脸,闷声道:“就那盆魏紫,我瞧着花瓣歪了,想扶正些……”

    “结果?”

    “结果手重了,它掉花瓣。”

    江桦叹了口气,伸手去扶他:“母亲已经走了,您先起来吧。”

    江平远却不动,只是抬眼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圣旨,眉头皱得更紧:“你真要娶那个六皇子?”

    江桦神色平静:“圣旨已下,自然要娶。”

    江平远沉默片刻:“谢紊这是存心要折辱江家。”

    “我知道。”江桦淡淡道。

    “那你……”

    “父亲,”江桦打断他,唇角微勾,“您觉得,我会让他如愿吗?”

    江平远盯着儿子看了半晌,哼笑一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自己站了起来:“行,你有主意就好。”他顿了顿,“不过,那孩子才十五岁,你……”

    江桦挑眉:“我怎么了?”

    江平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摆手:“算了,你自己看着办。”

    梅清雪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扇子摇得欢快:“郡王放心,世子爷最是怜香惜玉。”

    江平远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少在这儿煽风点火。”

    梅清雪无辜地眨眨眼:“晚辈哪敢?”

    江桦懒得理会两人的斗嘴,转身朝内院走去:“我去看看母亲。”

    梅清雪立刻跟上:“我也去。”

    江平远看着两人的背影,低声嘀咕:“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正摇头间,忽见回廊转角闪过一抹月白裙角,顿时虎躯一震,“夫人?!”话音未落,人已追了上去。

    夜风拂过,梅清雪以扇掩唇:“世子爷,您这家风……当真是别具一格。”

    江桦头也不回:“再废话就滚去睡马厩。”

    梅清雪扇面一展,笑得愈发灿烂。

    转过回廊,内院隐约传来瓷器轻碰的声响。江桦脚步微顿,梅清雪也跟着停下,两人隔着花窗望去,陈氏正坐在桌前,就着烛火细细端详那盆残败的魏紫牡丹。

    “母亲。”江桦轻唤一声。

    陈氏抬眸,眼底哪有半分怒意:“桦儿来得正好。”她指尖轻点花瓣,“你瞧这魏紫,虽折了几瓣,倒显出几分残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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