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爹我今早……”他咬了一口苹果,正要对猫儿絮叨,声音却戛然而止。
宫道尽头,一列身着内侍服的侍从正逶迤而来。为首的大太监刘海手捧明黄圣旨,身后宫人们托着的朱漆托盘上,堆叠着各色锦缎华服。
谢十七缓缓直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猫儿的皮毛。小宝吃痛地“喵”了一声,却没能唤回主人的注意。
树下的刘嬷嬷早已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啃了一半的苹果直直坠地,在青石板上滚出老远。谢十七咽了咽口水:“该不会?真让我说中了?”
他从树梢一跃而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却很快稳住身形,顺手将小宝塞进刘嬷嬷怀里。
“殿下……”老嬷嬷的声音打着颤。
谢十七没有应答,只是抬手整了整洗的发白的衣襟。粗布麻衣裹着的身形单薄如纸,偏生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
仪仗队在院门前停下。刘海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刺破冷宫多年的沉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皇子谢十七,天资聪颖,品性纯良。今特封为永安亲王……”
刘嬷嬷在一旁听得直抹眼泪。
谢十七跪在青石板上,听着这一连串冠冕堂皇的溢美之词,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险些笑出声来。天资聪颖?品性纯良?这些年在冷宫里偷鸡摸狗、翻墙越户的“丰功伟绩”,怕是都成了陛下口中的“天资聪颖”。
直到听见最后一句。
“……择日与康定侯世子江桦完婚,钦此。”
刘嬷嬷抹泪的手僵住了。
谢十七缓缓抬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刘公公,你方才说……要本王嫁给谁?”
明黄圣旨递到眼前,谢十七盯着上面“赐婚康定侯世子”几个字,怔了许久。
刘海以为他欢喜傻了,笑眯眯道:“恭喜王爷,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呐。世子年轻有为,您又身份尊贵,您二人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恩典?
谢十七垂眸轻笑。
康定侯江家,世代将门,军权在握。把皇子嫁给世子,既绝了江家血脉,又折辱了武将尊严。他那位三哥,当真是一箭双雕的好算计。
“劳刘公公带句话,就说‘臣弟谢主隆恩’。”
待宫人们退去,刘嬷嬷才颤颤巍巍的起身。小宝从廊下踱过来,亲昵地蹭着谢十七的裤腿。
“殿……王爷。”刘嬷嬷匆忙改口,“这封赏自然是天大的恩典,可、可要您嫁给一个男子。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谢十七弯腰抱起小宝,漫不经心地挠着它的下巴:“嬷嬷昨日不还在忧心我的前程?”他将小猫举到眼前,鼻尖对上湿漉漉的猫鼻子,“这下可好,姻缘事业一并解决了。是不是呀,小宝?”
刘嬷嬷望着他的背影,愁眉不展地叹了口气。
谢十七抱着猫往内殿走去,忽又顿住脚步,难得露出几分忧色:“刘嬷嬷,你说我那未来夫家……”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宝,“知不知道我要带只猫过去?”
不等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摇头,用鼻尖蹭了蹭小猫的耳朵:“管他呢。横竖小宝是我亲闺女,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王爷,那这些赏赐……”刘嬷嬷指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锦缎珠宝,华贵的物件在这破败的冷宫里显得格外突兀。
谢十七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嬷嬷挑些喜欢的,剩下的……”他举起小宝的爪子挥了挥,“给我们家小祖宗当玩具。”
暮色渐沉,城西最热闹的馄饨摊前烟气缭绕。两位锦衣公子坐在油腻的木凳上,与周遭粗布短打的食客格格不入。
“听说了吗?今早紫宸殿上,陛下给江世子和六皇子赐婚了!”邻桌的商贩压着嗓子,却掩不住话里的兴奋。
“哪能没听说!”同伴挤眉弄眼,“那江世子面不改色就接了旨。要我说啊……”他忽然压低声音,环视四周,“当年月贵妃不就是……”
话未说完,两人已心照不宣地□□起来。
梅清雪执扇的手微微一顿。他侧首看了眼身侧的江桦,年轻世子正专注地挑着馄饨里的葱花,仿佛那比朝堂风云更值得关注。
“味道不错。”江桦察觉到梅清雪的目光,舀起一个晶莹的馄饨,“皮薄馅大,确实如你所说。”
梅清雪折扇轻摇,含笑附和着邻桌的议论,时不时还微微颔首。待那两人说到“六皇子怕是要被江家磋磨死”时,他“唰”地合上扇子,在掌心轻敲。
邻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那两个商贩这才注意到,那位玄衣公子腰间悬着的,正是康定郡王府的玄铁令牌。
梅清雪看着两人连滚带爬逃走的背影,轻笑出声:“你把我的乐子吓跑了。”
江桦懒得理他那幼稚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