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静极,群臣屏息,目光在君臣之间来回游移。谢紊指尖在龙纹扶手上轻轻摩挲,忽而一笑:“既如此,朕便放心了。”他抬手示意,“宣旨吧。”
司礼监展开明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康定郡王世子江桦,年少有为……”
江桦垂首听旨,唇角笑意渐深。快马加鞭从北疆赶回,竟真赶上了亲自接这道赐婚圣旨的时刻。
圣旨宣毕,满朝哗然。
“赐婚永安王?”礼部侍郎刘谦失声惊呼,又慌忙掩口。众臣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新帝竟在第一次大朝会上抛出这般惊雷。
江桦跪接圣旨的动作丝毫未滞,双手高举过顶,指尖稳如磐石。
“臣,领旨谢恩。”
声音清朗,不见半分波澜。
谢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殿中那道挺拔的身影。他原以为会看到愤怒、屈辱,或是至少一丝不甘,可江桦平静得就像接到的只是一道寻常的赐宴旨意。
“江爱卿不必多礼。”谢紊故作温和,“永安王虽长在冷宫,却是朕的亲弟弟。这门婚事,朕思虑良久。”
殿角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谁不知道六皇子谢十七的身世成谜?当年月贵妃与侍卫的丑闻闹得满城风雨,如今新帝却要江家娶这个“血脉存疑”的皇子……
“陛下圣明!”刘谦突然出列高呼,“此乃天作之合!江世子年少有为,永安王温良敦厚,实乃我大夏之福!”
几位机灵的大臣立刻跟着附和,赞颂声此起彼伏。谢紊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待声浪稍歇,便顺势将话题转向朝政。
“五月春闱将至,朕有意让秋爱卿出任主考官。”他目光扫过殿中众臣,“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秋否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从容出列:“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谢紊的视线在礼部尚书房千里与刘谦之间逡巡。这二人向来势同水火,房千里秉公持正,刘谦却是个八面玲珑的。偏生林宥又是刘谦举荐,而自己有意提拔……
“既如此,便由刘爱卿主理此次春闱。”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房千里,“房爱卿就专心操办永安王的婚事吧。毕竟是皇亲国戚的婚事,马虎不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重用房千里操办皇家婚事,实则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深意——再隆重的婚事,又岂能比得上为国选才的春闱重要?
房千里面色微变,却也只能躬身领命。刘谦则难掩喜色,连声谢恩。
江桦立在武官队列中,冷眼旁观这场朝堂博弈。新帝这一手玩得漂亮,既打压了耿直的房千里,又给趋炎附势的刘谦卖了人情。不过这些文官暗流素来与江家无关,江桦也没那个心思多听。
他正暗自盘算着下朝后定要拉上梅清雪去城西尝碗新出的虾仁馄饨,却听龙椅上那位又点了自己的名。
“听闻你少时师从翰林院大学士,想必对取士之道颇有心得。”谢紊笑意盈盈,“今岁恩科,就由你任同考官如何?”
让将门世子参与文科举仕,既是破格重用,更是将其置于风口浪尖。文官们投来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江桦恭敬道:“臣蒙陛下垂青,自当竭尽绵薄。只是臣年少识浅,恐难当此重任。”
谢紊却不肯轻易放过:“江世子过谦了。当年令师曾言,你若入仕,必是经世之才。还是说……世子看不上这文官差事?”
这话问得诛心,是要逼江桦在文武之间表态。
江桦展颜一笑,如春风化雪:“陛下说笑了。臣只怕……判卷时忍不住用军中标准取士。”语气倏然转肃,“若按白袍军规,答卷字迹潦草者当杖二十,文理不通者该罚五十军棍——”
“江桦!”谢紊厉声打断,却见年轻世子满脸诚挚,倒叫他一时语塞。
殿中几位老臣憋笑憋得胡须直颤,连素来严肃的房千里都忍不住以袖掩面。
谢紊忽而冷笑:“说起来,永安王虽长在冷宫,却也通晓诗书。大婚之后,不妨让他也去贡院走走?”
江桦眼前蓦地浮现坊间传闻,那位六皇子生得极似当年的月贵妃,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一挑眉落在谢紊眼中,便成了兴致盎然。新帝正要乘胜追击,却见江桦已郑重行礼:“永安王若不弃,臣愿同往。”
竟是应下了春闱之事!
满朝哗然。方才还视春闱如烫手山芋的江世子,怎的突然转了性子?
“好!”谢紊抚掌大笑,“只是永安王他如今不过十五,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世子可要体贴,别让朕的皇弟过于操劳。”
江桦不慌不忙:“臣,谨遵圣谕。”
“退朝——”
随着司礼监尖细的嗓音,众臣鱼贯而出。殿外春光明媚,江桦抬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忽而轻笑出声。
十五岁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