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寅时三刻,宣德门外。

    残月高悬,天色尚暗。朱漆宫门前已停了数十辆各府马车,开始排成长龙。

    “上月登基大典那等盛况,当真是……”某位侍郎正捋须感慨,话音却戛然而止。

    青石官道上,一辆看似朴素的青幔马车缓缓驶来。车前既无华盖,也无仪仗,唯独车辕上悬着的玄铁令牌在残月映照下泛着冷光。原本拥挤的通道瞬间如潮水般分开,众官员纷纷垂首退避,生生让出一条通途。

    马车稳稳停在最前列,身着灰布短打的车夫利落地摆好脚踏。

    车帘被挑起一角,先探出的是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指节分明得像是精心雕琢的竹节。继而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容,剑眉之下那双眼睛平静如古井,缓缓扫视过众人。

    “诸位大人倒是勤勉。”来人踩着脚凳下车,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

    知枢密院事王承疾步上前:“今日竟是世子代郡王视朝?王爷的旧疾还未痊愈?”

    “劳王大人挂念。”江桦微微颔首,面色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家父自仲秋便旧伤复发,太医说要静养。”

    众官员闻言皆默,各自品着这话中深意。既坐实了康定郡王当初称病不出的缘由,又为今日缺席早朝铺好了台阶。

    “郡王为大夏鞠躬尽瘁至此,是乃社稷之福啊。”王承闻言,面上堆起更深的笑容,“只是北疆近日递来几道军报,事关重大,不知……”

    北疆军务,向来是江家白袍军的辖地,此刻提及,其中试探之意昭然若揭。

    江家执掌兵权,而知枢密院却是新帝的心腹,专管军务调度。王承今日这一问,背后是谁的意思,江桦心知肚明。

    “王大人说笑了。晚辈不过弱冠之年,如何懂得这些军国大事?”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谦逊,“这等要务,还是直接呈送陛下为好。”

    宫门处传来三声净鞭响。他不等王承回应,已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时辰已到,王大人请。”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王承再难开口。老臣只得拱手,看着这位年轻的世子率先迈步走向宫门。

    王承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手中象牙笏板不自觉地紧了紧。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

    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世子,三言两语便将北疆这个烫手山芋推给了新帝,偏偏言辞恭敬,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新帝登基不过月余,宫道上的太监们已捧着各式新鲜玩意来回穿梭。谢家自开国以来便崇尚奢靡,光是宣德门至紫宸殿这段宫墙,就不知翻修过多少次——下雨要修,帝王心情好要修,心情不好更要修。毕竟,哪位天子愿意日日踏着旧路行走?

    “群臣觐见——”

    随着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百官整肃衣冠,按品阶鱼贯而入。

    江桦步履从容地走在武官队列最前。目光所及,本该摆放康定郡王座椅的位置,那个先帝特赐的武官首席之位,如今空空如也。新帝登基初次朝会,便撤了这把椅子,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径直在那空缺的位置站定。

    “皇上驾到——”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中,玄色龙袍从他眼角掠过,而后步履沉稳地踏上台阶。

    “众爱卿平身——”

    新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江桦缓缓抬头,正对上龙椅上投来的视线。两道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一个带着审视,一个含着谦恭。

    “康定郡王的伤,还未见好?”帝王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江桦出列躬身,既显恭敬,又不失风骨:“承蒙陛下垂询,家父沉疴难愈,太医说,尚需将养。”

    “江氏世代镇守北疆,确是劳苦功高。”谢紊话锋一转,倾身向前,“朕记得,你叫……?”

    “江桦。”江桦不卑不亢地接话,“桦木耐霜雪,最宜戍边。”

    谢紊缓缓靠回龙椅:“倒是满门忠烈。”

    每个字都透露着敲打意味。

    “陛下谬赞。”江桦再次躬身。

    新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北疆近日军报频传,说是胡人又有异动。江世子久居京城,可曾听闻什么风声?”

    江桦面上诧异:“臣在京城养尊处优,倒是许久未闻边关战事了。陛下若是对其有疑,不若问询知枢密院?”话音一转,“说来也巧,今早王大人还与臣提起,有几封要紧的折子正要呈送御前呢。”

    这一记回马枪使得轻巧,将烫手山芋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

    谢紊低笑一声:“江世子倒是伶牙俐齿。朕记得,令尊当年亲训的五千铁骑,如今应在代州驻守?”

    “陛下好记性。”江桦唇角微扬,“不过那都是开国时的旧事了。如今的金羽卫,自然全凭朝廷调遣。”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点明江家开国时的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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