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
谢紊闻言,未曾接话。
林太后与康定郡王夫人陈氏的恩怨,要追溯到三十年前那场赏花宴。彼时还是林府千金的太后,怎么也没想到先帝嫡姐昭慧长公主会越过满座贵女,独独对那个商户出身的陈氏青眼有加。
“本宫最厌那些端着架子的。”当年昭慧长公主执起陈氏的手,当众将御赐的珊瑚手钏套在她腕上。
后来昭慧长公主做媒,将陈氏许给了刚袭爵的江平远,成就了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更巧的是,这位长公主与先帝元后情同姐妹,对继室林氏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当年昭慧长公主是如何当众给继后难堪,又是如何力挺先帝元后所出的四皇子……桩桩件件,都是插在林太后心头的刺。
话既然说到这,太后便顺势提起了昭慧长公主:“近来,皇陵那边可曾有什么消息?”
自元后薨逝,昭慧大长公主每年年初都要去皇陵守上数月。去岁恰逢四皇子“殁于叛军”,这位大长公主更是提早两月就去了皇陵,至今未归。
“昭慧姑姑递了折子,说未能赶上登基大典,不日将回京面贺。”
太后闻言冷笑:“她倒是会挑时候。”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宗启那边……”
当年昭慧长公主下嫁时,谁都以为这位驸马爷会如其他皇亲般做个富贵闲人。偏生宗启硬是顶着“驸马不得干政”的祖训,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硬是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保住了御史大夫的官位。
先帝在时,这位驸马爷就敢当庭抗旨,如今新朝……
“宗启近来很是安分。”谢紊顺着提起,“倒是河南府的折子前日刚到。宗溪说是差事办得漂亮,不日便要回京复命。”
太后闻言轻笑:“哀家倒要看看,这位小祖宗能‘漂亮’到什么地步。上回他打马过闹市,可是撞翻了三个果摊子。”
去年那桩荒唐事,提起来都让人发笑。宗溪纵马过朱雀大街,不仅撞翻了商贩的货架,还顺手接住了个从二楼跌下来的歌姬。事后非但不认错,反倒振振有词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来也奇。昭慧那般玲珑心思,宗启又是出了名的铁齿铜牙,怎就养出这么个……”她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混不吝的性子?”
“母后有所不知。”新帝难得没有附和,“儿臣倒觉得,宗表弟这般性子……甚好。”
太后如何听不出这话外之音?一个不成器的纨绔,总比个精明能干的威胁要好得多。
太后意味深长道:“下月十五,办场家宴罢。届时谢十七与江家婚事已成,昭慧也该回京了。”
这话多少带了点看戏意味。
当年昭慧长公主亲自做媒,将商户女陈氏引荐给江平远,成就一段佳话。如今她保的媒,儿子却要娶个男子回府,这滋味……
“母后圣明。”新帝垂眸,掩去眼底笑意,“儿臣这就命人准备。”
“哀家可是期待得很。昭慧当年那般赏识陈氏,如今见她儿子娶了个男妃……”话未说完,太后笑意已盈满眼角,“哀家记得。昭慧最是看重礼法规矩。这回倒要看看,她对着这桩婚事,还能说出什么‘天作之合’的话来。”
“母后放心。这桌宴席,儿臣定会让姑姑吃得尽兴。”话已至此,谢紊便又提起了别的话头:“下月便该是春闱了,这春闱考官,母后可有什么人选?”
这对母子俱是玩弄权术的好手,倒不必如寻常帝王家那般忌讳外戚干政。毕竟林家与谢紊,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春闱……”太后沉吟道,“如今朝堂寒门与世家分庭抗礼,寒门多忠君,世家……自是唯江氏马首是瞻……中书令秋否厌可当此任。寒门出身,孑然一身,最是清白。”
谢紊不置可否:“儿臣以为,翰林院林宥亦是上选。”
这话提得生硬,太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新帝这是要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林宥?”太后作思索状,“倒是耳生。”
谢紊执起茶盏:“本是范府最末等的抄书郎,因一首《盐铁论》得了青眼。刘谦举荐,朕不过顺水推舟。”
太后指尖一顿:“范冶那个老狐狸……陛下初登大宝,是该培植些贴心人。”
谢紊垂眸饮尽最后一盏茶。茶汤已冷,苦涩在舌尖蔓延:“儿臣告退。”
太后缓缓颔首。待暖阁门再次合上,她再次下令:“来人。传尚宫局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