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必定是朝中有人指点,特意来试探北疆虚实。可江桦此行是私自离京,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只能速战速决。
他垂眸,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薄荷叶的帕子,细细擦去指间血渍,头也不抬下令:“都杀了吧。”
话音落下,牢门再度开启。
一队身着轻甲的士兵无声踏入,每人腰间或颈间皆悬着一枚金色羽毛,配着银白色的无响铃铛——正是那支“不教胡马度阴山”的金羽卫。
小队成员自觉上前,沉默地处置胡人探子。
统领在江桦身侧驻足,低声禀报了几句。
梅清雪折扇抵住下颌,暗自打量着江桦的神色。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有意思。”江桦轻笑一声,随手将染血的帕子投入火盆。
火舌一卷,薄荷纹样转瞬化作灰烬。
“走吧,梅公子。”他转身向外行去,语气淡漠如常,“回京。”
三月初一,天光正好,照得官道两旁的柳色新嫩如烟。江桦勒马回望代州城郭,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梅清雪的白马踱至身侧:“世子此时回京,倒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确实是个“好时候”。
新帝谢紊的登基大典在即,京中风云暗涌。这位四皇子虽说是嫡出,可林后终究是继室。真正的嫡长子谢斌还,那个先帝元后所出的二皇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叛军帐中遇害”——这是谢紊给的说法。
可既无人证,又无尸首,谁说得准那位太子爷是不是真死在了叛军手里?更不必说谢紊还未正式登基,就把七八两个不及马背高的幼弟远远打发去了封地,这斩草除根的架势,明眼人都看得真切。
康定郡王江平远早在一年前就嗅到了风声。北疆战事方歇,他便急送独子江桦回京。朝堂风云诡谲,总要有个能周旋的人替江家守着京中根基。
江氏这些年功高震主,早就是新帝的眼中钉。老王爷戎马半生,最懂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去年平叛时,本该出兵勤王的江家偏偏“远在北疆”,这份作壁上观的姿态,早让新帝记了一笔。
“昨日京中急报,说了什么?”梅清雪问得随意,目光却落在江桦执缰的手上。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相识数载,梅清雪早学会从这些细微处揣度这位世子爷的心思。
“赐婚。”江桦轻描淡写,“陛下的恩典。”
梅清雪挑眉:“哪家的贵女?”
话一出口,他便觉出不对。江桦唇角仍噙着笑,眼底却结了层霜。梅清雪暗自懊悔,世子爷素来不近女色,莫说贵女,就连皇家的那几位郡主,都不甚相交。这话问得实在是……唐突。
“不是贵女。”江桦一字一顿,“六皇子,谢十七。”
梅清雪一噎。
冷宫出生的六皇子,生母是先帝那位艳冠后宫的月贵妃。更重要的是,当年月贵妃被打入冷宫时,腹中骨肉的血脉,至今仍是悬案。
“好一招恩威并施。既给了江家体面,又……”话到此处突然顿住。
江桦等了片刻没听到下文,偏头看他:“又什么?”
“又给世子找了个……”梅清雪斟酌着用词,“妙人。”
江桦闻言,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听说当年的月贵妃生的极好。”
这话说的不假。当年的月贵妃能勾得君王不早朝,连御花园的梅树都要为她多开三季。即便如今只听宫墙里漏出的只言片语,也足以想见那是怎样的倾城倾国。
梅清雪正待接话,却听身旁溢出一声低笑。
“本世子倒要看看,是怎样的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