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眼里。至于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史笔如刀,却也未必不能雕琢出另一番模样。眼下,让他们安稳度过这段时日,才是重中之重。”
殷宁沉默地将舀出的米粒放到一旁,终于没再呛声。陆续将手中的册子轻轻放在石桌上。
“酒酿好了,”陆续道,“会给你留一坛。”
季尤笑了笑,端起凉茶一饮而尽:“那便说定了。”
殷宁忽问:“王爷前些日子派人去了桂林,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季尤动作微顿,竟觉有些恍然。从前他扮天真时,多是他们二人为他解惑,如今锋芒稍露,倒调转了位置。
“王爷在助乔公子夺位。”
见二人蹙眉,季尤继续解释:“那滴‘涅槃’虽属乔公子,却一直由乔家保管。乔公子为取回它,自愿放弃了乔家的盐铁道……王爷此举,是为报恩。”
殷宁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季尤:“报恩?就为了一滴药?”
“那不是普通的药。”季尤声音沉静,“那是能救王爷性命的东西。乔公子为此付出的,是整个他在乔家盐铁命脉上的掌控权。这份代价,远比我们想的要重。”
陆续沉吟片刻:“若是让乔公子成了乔家家主,便是彻底拿下了南方的盐铁道。陛下可知此事?”
“眼下应当还不知。”季尤摇头,“此事做得极为隐秘,王爷动用了早年埋在桂林的人手。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陛下既然一直暗中探查,迟早会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一旦陛下知晓,他绝不会坐视乔公子凭借王爷的支持在桂林坐大。届时,恐怕又会是一场风波。”
殷宁眉头紧锁:“王爷如今……还有心力管这些?”
“王爷从不是半途而废之人。”季尤看向西厢房的方向,声音压低,“况且,乔公子若真能掌控桂林,于王爷而言,亦是多了一道屏障,一分底气。”
院中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陆续缓缓开口:“所以王爷假死,不仅是为了避开陛下锋芒,更是为了能暗中布局?”
“一箭双雕。”季尤颔首,“表面上是金蝉脱壳,实则借此机会转入暗处,既能安心养伤,又能从容落子。否则,在陛下眼皮底下做这些动作,难如登天。”
殷宁终于彻底没了脾气,闷声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等。”季尤言简意赅,“等王爷身体好转,等世子稳住朝中局面,等乔公子在桂林站稳脚跟。而我们……”
他目光扫过院中的酒坛、石桌,以及两位旧友。
“酿好我们的酒,守住这个院子,就是此刻最该做的事。”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三人立刻噤声,警惕望去。
却见江桦端着一个白瓷碗缓步走来。碗中热气氤氲,红豆的甜香隐约飘散。
他似乎并未留意到方才院中的谈话,目光只落在季尤身上:“十七醒了,想见你。”
季尤立刻起身:“我这就去。”
江桦将手中的粥碗递给陆续:“温着,等王爷议事结束后喝。”
陆续下意识接过,触手温热恰到好处。
江桦不再多言,转身引着季尤往西厢房走去。
陆续捧着那碗熬得绵密软烂、糖量恰到好处的红豆粥,与殷宁对视一眼。
殷宁叹了口气:“还是从前那个小季尤好些,如今说话都带着官腔。”
陆续未置可否,只淡淡道:“人总要成长的。”
说罢,他望向季尤离去的方向。
人总是要成长的。
只是那少年虽依旧是少年,却不会再下意识躲到他们身后了。
季尤与谢十七是同类人,因此他会助谢十七假死,不计身后评说。
智者务其实,愚者争虚名。
他们这样的人,只看重切实可得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