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那目光几乎是在乞求,“他受不住的……”
“有啊。”乔照野答得干脆,“看着他死。过程比较温和,就是结果不太好看。”
他又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江世子,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他体内的寒毒沉积已久,早已侵入心脉,如今又添这般重伤,寻常药物根本无力回天。这‘涅槃’虽霸道,却是眼下唯一能吊住他性命、并根除寒毒的东西。要命,还是要舒服,你选一个。”
字字句句,砸在江桦心上,重若千钧。
他当然要谢十七活。
可他只要一想到,这滴所谓的“涅槃”下去,可能会让谢十七承受比现在剧烈十倍的痛苦,他就恨不得那痛楚千百倍地加诸自身。
“……有多痛?”他哑声问,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荆棘。
乔照野难得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瞥了一眼谢十七昏迷中仍因伤痛而微蹙的眉头,淡淡道:“大概就像把人扔进熔炉里重新锻打一遍,烧掉所有杂质,重塑筋骨。意识是清醒的,痛楚……也是实实在在的。不过他现在身子太虚,强行用药恐生不测。待将养几日,气血稍复,再服用也不迟。”
江桦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只温润的白玉瓶,瓶身冰凉,却仿佛烫得他掌心灼痛。乔照野的话语在他脑中反复回荡,熔炉锻打,烧尽杂质,重塑筋骨……每一个字都化作狰狞的画面,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低头,看着谢十七毫无生气的脸,那微弱的呼吸几乎感觉不到。冰与火在他心中疯狂交战。一边是眼睁睁看着生命力从这具身体里一点点流逝的恐惧,另一边是亲手将他推入另一种极致痛苦的恐惧。
“……几日?”他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目光死死锁住乔照野,“他的身体……需要将养几日?”
乔照野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于他的冷静,但随即了然。这位世子殿下终究是沙场淬炼出来的人,再痛,也能抓住最关键的问题。
“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乔照野估算道,“看他造化。这几日需得用最好的药吊着元气,伤口也要精心处理,不能再有丝毫闪失。若中间再烧起来或是……”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月蔺。”江桦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一旁的军医,“听见了?用最好的药。王府库房没有的,就去宫里取,去抢!我要他不论用什么法子,都必须撑过这几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下一道军令。
月蔺立刻躬身:“属下明白!必竭尽全力!”
“陆续。”江桦的目光转向另一侧,“清空西厢房隔壁的院落,所有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调白袍亲卫,里外三层守死,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他的视线扫过乔照野,又补了一句,“……包括乔公子的人。”
他一条条命令下去,逻辑清晰,杀伐决断,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北疆运筹帷幄的统帅。只有那只依旧小心翼翼环着谢十七、生怕弄疼了他的手臂,泄露着冷静表象下的惊涛骇浪。
吩咐完毕,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乔照野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还有一事。去查那支箭,那是我特制的,本不该将十七伤至如此。当时场面混乱,我要知道是否有人趁机做了手脚。今日宫中所有当值的禁军、太医……凡是经过垂拱殿附近的,一个不漏。”
那是他特制的机簧箭,旨在造成皮肉创伤和逼真的出血效果,绝不该伤及心脉,更不可能让谢十七陷入如此濒死之境。